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432"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329) "
沈砚握着那张盐引,纸张的边缘有些硌手。他和阿桃走在姑苏的街道上,街边的店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天色暗得很快,风里带着水汽。他想起了周捕头在衙门里凝重的脸,还有那些毫无头绪的密文。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把他和阿桃都缠在了里面。
刚拐过一个街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一个衙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沈当家的!”衙役扶着墙,喘着粗气,“周……周捕头让您快去一趟!运河码头,出大事了!”
沈砚心里一沉,能被周捕头称作大事的,绝不会是小事。他问道:“什么事?”
“捞上来一具女尸,”衙役的脸色有些发白,“死状……很奇怪。捕头说,这事只有您能看明白。”
沈砚不再多问,对阿桃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衙役快步走向运河码头。天色更暗了,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两旁的屋檐下挂着灯笼,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似乎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运河码头比街上还要冷清。平日里装卸货物的船工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艘空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远处,几盏灯笼围着一圈人,光线昏暗,看不清情形。周捕头正站在人群中间,背着手,眉头紧锁。
沈砚走上前,周捕头立刻回过头。“你来了。”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疲惫。
“人呢?”沈砚问。
周捕头指了指地上。地上铺着一张草席,一具女尸就躺在上面。她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皮肤因为泡在水里而显得有些浮肿。阿桃下意识地往沈砚身后缩了缩。
“什么情况?”沈砚蹲下身,仔细查看。
“傍晚时分,几个船夫发现的。说是从上游漂下来的,捞上来一看,人已经没气了。”周捕头解释道,“仵作验过了,没有外伤,也没有挣扎的迹象,肺里进了水,像是失足落水淹死的。”
“像是?”沈砚抓住了这个词。
“对,只是像,”周捕头说,“但你看看这里。”他指着女尸的嘴唇,“她的嘴是闭着的,很紧。仵作说,不像是溺水者的样子。溺水的人,口鼻通常会张开,而且会有泡沫。”
沈砚戴上随身带来的薄皮手套,轻轻碰了碰女尸的下颌。骨头没有错位,但嘴确实闭得很死。他用手指小心地尝试分开她的嘴唇,感到里面有东西顶着。他用了一点力气,女尸的嘴被缓缓打开。
一枚铜钱露了出来,正含在尸体的舌下。
周捕头身旁的几个年轻衙役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铜钱捏了出来。铜钱入手冰凉,上面还带着水汽。他没有立刻看铜钱,而是先将女尸的嘴合上,然后才站起身。
“这是‘压口钱’。”沈砚把铜钱托在掌心,借着灯笼的光看。
“压口钱?那是什么?”周捕头凑过来。
“给阴人引路的钱,”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人死之后,家人怕他不认得去阴间的路,就在他嘴里放一枚钱,让他打点鬼差。但这不是普通的规矩。”他将铜钱递给周捕头,“你看看这枚钱。”
周捕头接过铜钱,翻来覆去地看。这枚铜钱上面没有年号,也没有“通宝”或者“元宝”的字样,只刻着一个很简单的“引”字。铜钱的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看起来不像市面上流通的货币。
“这不是官钱,也不是私钱。”周捕头判断道。
“对。这是一种特制的钱,只在姑苏的一些老行当里流传。专门给那些横死、或者没家人收尸的人用。”沈砚看着那枚铜钱,眼神变得深邃,“放钱的人,不是她的家人,而是杀她的人。”
周捕头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杀了,然后按规矩‘送走’的?”
“没错。凶手不是简单地抛尸,他在完成一个仪式。”沈砚说,“先杀人,再沉尸,最后放压口钱。每一步都有讲究。这说明凶手很懂这里的规矩,而且他不是为了掩盖罪行,更像是在宣告什么。”
“宣告什么?”
“宣告一个结果。这个人,必须死,而且必须这样死。”沈砚从周捕头手里拿回铜钱,“这个凶手,和那个在鬼市卖眼珠子的人,用的是同一种手法。都是在用旧的规矩,办新的案。”
阿桃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这时她忽然拉了拉沈砚的衣角,指了指女尸的手。
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女尸的右手紧紧攥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抓住了什么东西。沈砚再次蹲下,费力地掰开她冰冷僵硬的手指。她的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东西不见了。”沈砚说,“或者,被水冲走了。”
周捕头摇摇头:“我们捞上来的时候,她的手就是攥着的。不会有东西被冲走,除非……凶手拿走了。”
“凶手杀了她,又回来拿走了她手里的东西?”周捕头觉得不可思议。
“或者,杀她的人和拿走东西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沈砚站起身,脑中的线索开始串联起来,“鬼市的眼珠子,衙门里的盐引,运河里的女尸,还有上游漂下来的浮棺。这些事背后,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他们在布局,一张很大的局。”
他看向周捕头:“查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还有,查一下最近姑苏城里,谁家丢了这种特制的压口钱。虽然不容易查,但总会有痕迹。”
“明白。”周捕头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办。
现场的风更大了,吹得灯笼摇曳不止。沈砚握紧了手里的铜钱,铜钱的轮廓硌着掌心。他低头看了看阿桃,她正紧张地看着他。他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害怕。
“这个人不是淹死的。”沈砚对周捕头说,“她是被人按在水里活活闷死的。所以她的嘴才会闭得那么紧。凶手很有耐心,他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死亡,而是一个‘仪式’。一个符合规矩的死亡。”
周捕头听得脊背发凉。“这么一来,范围就小了。懂这些老规矩的人,在姑苏不多。”
“不多,但总有。”沈砚将铜钱收进怀里,“我回当铺。我要查一下这枚铜钱的来历,还有那个‘引’字。这东西是个钥匙,它能打开哪扇门,我现在还不知道。但它一定和别的线索有关。”
沈砚转身,准备离开。周捕头叫住他:“沈当家的,小心点。这个对手,不一般。”
沈砚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带着阿桃,离开了这个阴冷的码头。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的脑海里全是那枚刻着“引”字的铜钱,和那具被人精心“送走”的女尸。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正在用一种古老而残忍的方式,一步步向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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