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409"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6911) "
沈砚翻遍了那本旧档册,手指因为反复摩挲而沾上了灰尘。关于“浮棺”的记录,一片空白。父亲在字里行间从未提过此事,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寻常的信号。沈家的当铺,记录的是不该被遗忘的秘密。没有记录,意味着它要么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要么就是超出了记录的范畴,是某种禁忌。
他合上册子,心中有了决定。周捕头的话没错,有些问题的答案,不在书里,而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入夜,沈砚换了身不起眼的短打,带上阿桃,两人出了当铺的后门。阿桃虽然不会说话,但她似乎明白沈砚的意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防身的家伙。
城西的鬼市,要等到子时才开。两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等候。周围的灯笼都灭了,只有零星几家铺子还透出微光,像是黑暗中的眼睛。阿桃靠在沈砚身边,有些不安,她拉了拉沈砚的衣角,指了指远处那口安置在后院的棺材方向。
沈砚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子时一到,原本空旷的巷子里,忽然多了些人影。他们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像地里的潮气,无声无息地汇聚到一起。鬼市没有固定的摊位,人们铺开一块黑布,摆上东西,就算是开张了。来买东西的人,也都用兜帽或斗笠遮着脸,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
沈砚拉着阿桃,混在人流里。这里的货物光怪陆离,有生了锈的刑具,有不知名野兽的骨头,还有一些画着符咒的黄纸。空气里混杂着泥土、陈腐木头和某种说不清的草药味。
“让让,都让让!”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壮汉挤开人群,径直走向一个角落的摊位。那摊位很小,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刚好照着摊位上的一块白布。布上,放着几个白瓷小碗。
沈砚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看到那壮汉粗声粗气地问:“老板,你这眼珠子,真能看见脏东西?”
摊主是个瘦小的男人,裹在一件破旧的蓑衣里,头戴斗笠,看不清脸。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想看,就能看见。一枚银元一对,童叟无欺。”
“好!给我来一对!”壮汉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掏出两枚银元,拍在桌上。
摊主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那碗里,赫然放着两颗眼珠子。它们像是活物,在碗里微微转动,甚至眨了一下。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那壮汉却像是得了宝贝,捧着碗,转身就走。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拉着阿桃,慢慢靠近那个摊位。阿桃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死死地盯着那些白瓷碗,身体微微发抖。
“客官,也要来一对?”摊主头也不抬,声音依旧沙哑,“看得清,才走得远。”
沈砚没有回答,他蹲下身,视线落在那些眼珠子上。它们很干净,没有血丝,瞳孔黑得吓人,仿佛能吸走光线。
“你这东西,从哪来的?”沈砚问。
“不该问的,别问。”摊主说,“买了,你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不买,就请便。”
“我不想看见脏东西。”沈砚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想知道,那些买了东西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摊主终于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皮肉。他似乎在笑。“看见了,自然就要付出代价。代价是什么,要看各人的造化。”
“什么代价?”沈砚追问。
摊主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就在这时,阿桃突然用力拉了拉沈砚的袖子,指着摊主盖在腿上的蓑衣。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沈砚顺着她的指看去,在蓑衣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那个印记,他见过,在当铺后院那口浮棺的棺盖内侧,一模一样。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些眼珠子,转身就走。
“沈老板,不留下来看看吗?”摊主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这一次,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丝尖锐的嘲弄,“有些东西,不看,它会一直跟着你。你父亲当年,就是看得太少了。”
沈砚的脚步顿住。他缓缓回头,那个摊主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盏油灯和几个白瓷碗孤零零地放在地上。周围的人也像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低头,看到自己脚边,多了一颗眼珠子。那颗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了沈砚自己的脸。
他没有去碰那颗眼珠子。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邀请。这个卖眼珠子的摊主,和那口浮棺,绝对是一伙的。
“我们走。”沈砚拉起阿桃,语气不容置疑。
离开鬼市,回到大街上,灯火通明,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阿桃还是心有余悸,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刚才鬼市的方向,用力地摇头。
沈砚明白她的意思。那些眼珠子,不对劲。
他没有直接回当铺,而是去了周捕头的家。周捕头还没睡,正为案子愁眉苦脸。看到沈砚半夜到访,吓了一跳。
“沈老板,出什么事了?”
“周叔,我问你,最近城里有没有人报官,说眼睛出事了?”沈砚开门见山。
周捕头一愣:“眼睛?你是说……眼病?最近倒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三天前,有个赌鬼报官,说自己眼睛瞎了。他说他前一天晚上在鬼市买了东西,第二天醒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赌输了钱,胡说八道,没当回事。”
“那个人住哪?”
“城东的棚户区,叫王三。一个烂赌鬼。”
沈砚没有多说,起身就走。周捕头连忙跟上:“沈老板,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叔,你明天派人去查查,最近所有眼睛出事的人。不管他们怎么说的,都记录下来。我想,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报官。”
沈砚的语气很肯定。那摊主说过,“看见就要付出代价”。他敢如此猖狂地在鬼市摆摊,卖的绝不会只有一对。那个壮汉,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他们天亮之后,就会付出代价。
沈砚拉起跟在身后的阿桃,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那个叫王三的赌鬼,从他口中问出,他买完眼珠子后,到底看见了什么。那或许是解开浮棺之谜的第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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