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406"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364) "
天光还没完全亮透,一层薄薄的雾气罩在姑苏城上。运河的水面平静,看不出一点异样。沈砚回到明德当,一夜未眠,精神却很足。他走到柜台后,阿桃已经醒了,正把一块温热的布巾和一碗清粥放在托盘上。这是给箱子里那个人准备的。
“先给他送进去。”沈砚低声说。
阿桃点点头,端起托盘,小心地掀开箱盖的一条缝,将东西塞了进去,然后迅速盖好。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两人正准备喘口气,当铺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
周捕头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帽子歪在一边。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惊慌。
“沈……沈老板,出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运河上……运河上漂来一口棺材!”
沈砚心里一沉。他看了一眼阿桃,女孩的脸色也白了。他知道,这绝非寻常。
“在哪里?”沈砚问。
“就在阊门码头附近!”周捕头催促道,“已经围了很多人了!官府还没到,但有个船夫手贱,碰了一下……人就没了!”
三人立刻赶往码头。远远地,就看见河岸边黑压压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人群中央,一口黑漆棺材正半浮半沉地靠在石阶边,河水拍打着棺身,发出“啪、啪”的声响。棺材没有完全沉下去,也没有被水流带走,就这么诡异地停着。
一个船夫倒在石阶上,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他的脸朝着天空,眼睛瞪得很大,但已经没有了神采。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七窍里缓缓流出的暗红色血迹,在青石板上画出几道细长的痕迹。
“就是他!”有人指着地上的尸体小声说,“老李头,一辈子跑船,手比谁都快。刚才他见这棺材挡着道,就用篙子想去捅开,结果篙子刚碰到棺材板,他啊都没叫一声,就倒下了。”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恐惧。
“不祥之物,是水鬼找替身!”
“快离远点,碰了就要死!”
周捕头拨开人群,走到尸体旁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然后脸色凝重地站起身。“没气了,身上没伤,也查不出所以然。”他看向沈砚,“这事儿邪门。”
沈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口黑漆棺材上。棺材的漆是新涂的,黑得发亮,在晨光里有一种不真实的光泽。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河水很脏,但棺材周围的水却异常清澈,仿佛有什么东西把污秽都排开了。
“这棺材没钉死。”沈砚忽然开口。
周捕头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看棺盖的缝隙。”沈砚指了指,“没有钉帽的痕迹,而且缝隙不均匀,像是被人草草合上的。”
他话音刚落,阿桃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指着棺材,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疑惑。
沈砚立刻明白了。他侧过头,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周围的议论声,风吹过水面的声音,远处船家的号子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声响。
那是一种非常微弱、非常缓慢的声音。
呼……吸……呼……吸……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掉,但它确实存在。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口黑漆棺材。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里面有人。
“老周,”他沉声对周捕头说,“想办法,把它弄上岸。”
周捕头倒吸一口凉气:“沈老板,你没搞错吧?这碰一下就死人的东西,你还敢动?”
“不是死人的东西,是棺材有问题。”沈砚盯着那口棺材,“里面有人活着。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人群依旧在骚动,没有人敢靠近。官府的捕快终于来了,可看到地上的尸体和那口诡异的棺材,也只是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带头的捕头一脸为难,显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沈砚看不下去了。他转身对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脚夫说:“大哥,借你的长担用一下,给你十文钱。”
那脚夫本来怕得要死,一听有钱,又看沈砚一副镇定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扁担递了过去。
沈砚接过长长的木担,没有自己去碰棺材。他让周捕头和两个胆子大的脚夫在后面拉着绳子的另一端,自己则用扁担的末端,小心地抵住棺材的一头,慢慢地用力。
“稳住,慢一点。”他指挥着。
棺材在水里晃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沈砚加大力气,棺材被一点一点地推向岸边。当它的大部分都搁在石阶上时,沈砚立刻收回扁担,跳开了好几步。
没事。他松了口气。
“快!用绳子绑住,拖到岸上去!”周捕头大喊。
几个脚夫一拥而上,用粗麻绳飞快地将棺材捆了个结实,喊着号子,合力将它拖上了岸。棺材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
一放到平地上,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反而更清晰了。
人群吓得“呼啦”一下又散开一大片。官府的捕头更是脸色发白,对着手下吼道:“看什么看!快,把这东西……这东西先拖到义庄去!”
“别动。”沈砚冷冷地开口,“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那捕头被噎了一下,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沈砚走到周捕头身边,压低声音:“老周,这事不简单。一个碰一下就死,一个在里面还活着。这口棺材是个陷阱,也是个信。送信的人,就在我们中间看着。”
周捕头顺着他的目光扫视人群,但看来看去都是些惊慌的百姓,根本看不出端倪。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这儿吧?”
“弄回我当铺去。”沈砚毫不犹豫地说。
周捕头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弄到你店里去?万一里头是个怪物,或者是个瘟病……”
“如果是瘟病,老李头不是七窍流血,是上吐下泻。如果是怪物,它为什么要留一口气在里面?”沈砚分析道,“他们想让我们打开它。所以,我们就偏不在这里打开。”
他看着那口黑漆棺材,眼神锐利。“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关键。周捕头,你帮我个忙,找人把它抬到明德当。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周捕头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无措的官差,一咬牙,点了点头。“行!算我周老四一个!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比二十年前的案子更邪门!”
他立刻招呼几个相熟的脚夫,许了重金,让人抬起棺材。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仿佛那口棺材是什么洪水猛兽。沈砚和阿桃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清晨的街道,走向明德当。
棺材被安置在了当铺的后院,和那口藏着人的木箱并排放在一起。院子里瞬间充满了阴森的气息。沈砚让周捕头先回去,自己则和阿桃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两口箱子,一言不发。
一个里面是过去的恩怨,一个里面是未知的危险。
“沈老板,”周捕头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这口棺材……黑漆漆的,看着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这种东西,据我所知,城西的鬼市里有人敢碰。他们什么都收,什么都卖。”
周捕头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沈砚和阿桃。天色大亮,阳光照在院墙上,却驱不散那股寒意。沈砚知道,这口棺材只是一个开始。它把一个新的问题,直接砸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去开棺。他先走进屋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那本旧档册,一页一页地翻找。他想找的,是关于“浮棺”的记录。二十年前,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事情?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泛黄的纸页里。而那口正在发出微弱呼吸声的棺材,则在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他揭开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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