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382"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9488) "

沈砚带着阿桃回到明德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门外灯笼透进来的微光,将那根用头发搓成的丝线放进一个布袋,贴身收好。

“我得去档案室里查查东西。”沈砚对阿桃说,“你守在前堂,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

阿桃点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门后,将一根粗壮的门闩牢牢插好,动作熟练,像是做过许多次。

沈砚转身走向后院的档案室。他没有点灯,黑暗对他来说是一种习惯。他记得父亲说过,有些东西,只有在黑暗里才能看得清楚。他要找的,是二十年前关于“梳人”的旧档,还有任何与头发相关的记录。锦绣坊里的那根头发,像一个楔子,钉进了他心里,让他确信,这背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了所有的罪恶。

他刚走到档案室门口,还没伸手推门,前堂的门就突然被擂得震天响。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阿桃立刻警觉起来,她从门缝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回头对沈砚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周捕头。

沈砚皱起眉,这会子谁来?他走到前堂,示意阿桃退后。他自己凑到门缝前,只见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伙计,神色慌张,浑身都在发抖。

“你找谁?”沈砚沉声问。

那伙计被吓了一跳,凑到门缝前看清是沈砚,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压低声音说:“沈掌柜!我是对街张记米铺的伙计,我……我替周捕头给您传个话!”

“周捕头人呢?”

“周捕头让我赶紧来找您,他说,城里出怪事了!”伙计的声音都在发颤,“城西的‘福寿全’棺材铺,天天都在出货,一车一车地往外运,可咱们姑苏城里,这大半个月,一户办白事的人家都没有!那些棺材,都不知道卖给了谁!运到了哪里!”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人皮灯,头发丝,现在又是凭空消失的棺材。这绝不是巧合。

“你周捕头现在在哪?”

“他在城西牌坊下等着您,他说,让您一个人去,千万别带旁人。”伙计说完,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一样,转身就跑进了黑暗里。

阿桃拉了拉沈砚的衣角,指了指自己,眼神坚定,意思是她要一起去。

沈砚摇了摇头。“不行。你在当铺里等我。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就去城东的老井那里,找到周老四他们。”他指的是边军旧部留下的几个暗桩。

阿桃的眼圈红了,她紧紧抓住沈砚的袖子,不肯松手。

“听话。”沈砚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命令。”

他轻轻掰开阿桃的手,取下门闩,闪身出去,又迅速将门重新闩好。他不能冒险,当铺和阿桃,是他最后的底线。

城西牌坊下,周捕头正急得团团转。看到沈砚过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你可算来了!”周捕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这事透着邪性!我派了人暗中盯着,那家棺材铺叫‘福寿全’,老板是个外乡人,来了一年多了。平时不怎么说话,就是闷头做棺材。可从半个月前开始,他家的生意好得吓人!每天天不亮,就有蒙着大黑布的马车来拉货,一拉就是四五口。我问过送棺材的伙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是老板让送的,送到哪儿也不知道,车把式只管赶车,走到地方自然有人接货。”

“没有一个人办丧事,棺材却天天卖?”沈砚的脑子飞速转动,“买棺材的是谁?”

“没人见过买主!全是夜里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亮了人就走了。”周捕头一拍大腿,“我手底下的人想跟过车,结果跟到城外的岔路口,几辆马车就散开,往不同的方向去了,全都跟丢了!这他妈的,活见鬼了!”

沈砚沉默了。他没有理会周捕头的咒骂,脑子里在整理所有的线索。人皮灯需要人皮,那这些棺材里装的会是什么?会不会是……被“梳”掉的人?那些失踪的女工,还有账本上失踪的人名,她们的身体,是不是就被装进了这些棺材,运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周捕头,”沈砚抬起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棺材铺卖的,根本不是空棺材?”

周捕头浑身一震,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你的意思是……里面已经装了东西?”

“一个不见光,一个不办丧,一个深夜运货。”沈砚缓缓说道,“这不像生意,更像是在运送什么见不得人的货物。而且数量巨大,需要一个稳定的生产和运输渠道。”

周捕头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那里面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打开一口看看。”沈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硬闯不行,那些车把式和伙计都身手不凡,寻常人近不了身。我们得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截下一口。”

两人站在牌坊的阴影里,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我有个办法。”周捕头忽然说,“明天夜里,还是这个时辰,他们照旧会来运货。我提前在城外的必经之路上挖个坑,用土和草盖好。等他们的马车过去,车轮一陷,车一翻,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沈砚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以,但不能是我们动手。你找两个信得过,嘴巴又严实的兄弟,让他们去做。事后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离开姑苏,再也别回来。”

“明白。”周捕头立刻领会了沈砚的意思,“这事不能牵扯到官面上的人,不然我们还没动手,风声就传出去了。”

“对。”沈砚说,“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车翻了,冲过去,撬开棺材就行。记住,动作要快,看一眼就走,绝对不能恋战。”

计划定下,两人分头行动。周捕头去找人,沈砚则绕回了当铺。他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在对面的巷子里站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才敲响了门。

阿桃开门看到是他,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她递上一杯温水,眼睛里全是担忧。

沈砚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没事。明晚,一切就都知道了。”

他没有再提棺材铺的事,只是转身走进了档案室。这一次,他没有去查关于“梳人”的档案,而是直接走到了当铺的“当死当”记录区。所谓“当死当”,就是那些过了当期无人赎回,由当铺自行处理的物品。他记得,大约一年前,那家“福寿全”棺材铺的老板,曾经来当过一件东西。

他在架子前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记录。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鲁班经”。当票的抵押人,正是“福寿全”的老板。

沈砚拿起那本《鲁班经》,入手很沉。他翻开书页,里面全是各种木工的图纸和口诀,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书页的页脚,画着一些极小的符号,像是一种暗记。他拿出在锦绣坊找到的那根头发丝线,比对了一下其中一个符号。

形状,一模一样。

沈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棺材铺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巨大罪恶链条上的一环。那本《鲁班经》,不是一本普通的工具书,而是一本密码本,或者说,是一本记录了罪恶的账本。

他将《鲁班经》和那根头发丝线放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隐藏在姑苏城最深处的作坊,他们不仅用人皮做灯,还用人的身体,填满了一口又一口的棺材。

第二天入夜,沈砚和周捕头提前出了城,埋伏在离城门不远的一片树林里。周捕头找来的两个兄弟已经把坑挖好,伪装得天衣无缝。

子时刚过,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三辆马车,像三条黑色的巨兽,缓缓地从城门里驶了出来。每辆车上,都稳稳地放着三口巨大的棺材。

马车上,坐着四个沉默的车把式,手里都握着长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车越来越近,周捕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砚却很平静,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中间那辆马车。

第一辆车过去了,很平稳。

第二辆车过去了,也很平稳。

眼看第三辆车就要压过那段路面,周捕头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就在这时,第三辆车的右前轮,猛地向下一沉!

“咯噔”一声巨响,车身失去了平衡,剧烈地向一侧倾斜。车上的三口棺材,因为巨大的惯性,瞬间被甩了出去!其中两口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另一口则“砰”的一声,棺材盖被摔得裂开了一道缝!

车把式们大惊失色,纷纷跳下车。

就是现在!

沈砚和周捕头对视一眼,同时从林子里冲了出去,直奔那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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