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360"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142) "

三更的钟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遥远又沉闷。灯会依旧是灯会,那盏人皮灯依旧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可是在沈砚、周桃和周捕头眼里,姑苏城的夜色已经彻底变了味。那些喧闹和灯火,都成了罪行的最好掩护。

他们没有直接回当铺,而是先送周捕头回了县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周捕头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到了衙门口,他转身对沈砚说:“沈掌柜,这事儿没完。我周老四要是查不明白这案子,就把这顶帽子摘了挂在你当铺门口!”

沈砚点了点头。“周捕头,小心行事。对方不是普通匪类。”

周捕头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漆黑的衙门大门。沈砚则带着阿桃,快步回转明德当。

夜风有些凉,吹起阿桃鬓角的碎发。她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与沈砚一样的凝重。他们都明白,“梳人”两个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是一张铺向全城的巨大黑网。

刚进当铺,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喘口气,后院的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这阵动静来得突然,沈砚和阿桃对视一眼,都有些警惕。这个时辰,会是谁?

沈砚提着一盏灯笼走过去,隔着门板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急促又熟悉的声音,是周捕头手下的一个年轻捕快,叫小李。“沈掌柜!是我,小李!周头儿让我赶紧来叫你!出大事了!锦绣坊!锦绣坊出事了!”

沈砚心头一沉,立刻拉开门栓。小李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慢慢说,锦绣坊怎么了?”沈砚沉声问道。

“人……一整个绣坊的人,全没了!”小李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十七个绣娘,还有一个管事婆子,一共十八个人,全都没了!就像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阿桃听到这话,眼神顿时一凛。

沈砚的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他立刻对阿桃说:“去把我的药箱拿来,快!”他又转向小李,“别慌,带我们过去。路上说。”

锦绣坊是城南一家颇有名气的绣庄,专给城里的达官贵人做绣活。沈砚跟着小李,一路小跑着穿街过巷,阿桃背着药箱紧跟在后,步伐同样沉稳。

小李在路上断断续续地把情况说清楚了。锦绣坊的东家住得不远,今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去绣坊催活儿,结果发现大门从里面插着,怎么也叫不开。他觉得不对劲,就让伙计翻墙进去,结果一进去就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堂屋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绣架上的活儿做到一半,针都还插在上面,可就是找不到一个人。

“周头儿带人过去看了一圈,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地上连滴血都没有。那东家吓得腿都软了,报了官,可这案子……太邪门了!周头儿说,得请你过去看看。”小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等他们赶到锦绣坊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绣坊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被衙役们拦在外面。周捕头站在门口,满脸的疲惫和焦躁,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看到沈砚,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你可来了!”周捕头拉着沈砚的胳膊就往里走,“你来看看这地方,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一脚踏进锦绣坊的大门,一股安稳妥帖的居家气息扑面而来,可这气息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花草,石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正堂里,几张大案并排摆开,上面绷着各式各样的绣架。五彩的丝线垂落,绣了一半的鸳鸯牡丹栩栩如生。旁边的炭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上面温着一个茶壶,水壶里的水,摸上去还有余温。

“你看,”周捕头指着茶壶,“就像人刚离开,去隔壁串门了。可整整十八个人,能去哪儿?我问了左邻右舍,昨天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砚没有说话,他缓步在堂屋里走着,目光细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停在一副绣了一半的“百鸟朝凤”图上。那凤凰的眼睛还没绣上,留着一个空白的针眼。针尖上的丝线断了,断口很齐,不是自然扯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利落地割断了一样。

“阿桃,”沈砚开口道,“去看看后厨和卧房。”

阿桃立刻会意,背着药箱转身往后院走去。

沈砚则继续观察。他走到一个绣架旁,伸手触摸了下绷紧的绸缎。触手冰凉。然后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地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很干净。他拿起一根掉落的竹针,在石板缝隙里轻轻拨弄。

“周捕头,你过来看。”沈砚说。

周捕头凑了过去。“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你看这石板缝,”沈砚用竹针指着几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有蜡油的痕迹。”

“蜡油?”周捕头蹲下身,凑近了看,果然在一些缝隙里看到了暗黄色的凝固物。“这有什么稀奇的?绣坊晚上也要做活,点蜡烛很正常。”

“不正常。”沈砚站起身,“这种蜡是特制的,掺杂了松香,燃烧的时候没什么烟,但是气味很特别。而且,蜡油不是滴在石板上,是渗进了石板缝里。说明滴下蜡油的时候,地面上铺了东西,或者说,人被铺在了地面上。”

周捕头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就在这时,阿桃从后院快步走了回来,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她走到沈砚面前,摊开手,手心里是几根颜色怪异的丝线。那些丝线不是普通的蚕丝,颜色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暗红色,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沈砚拿起一根丝线,放在鼻尖轻轻闻了一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丝线。”他缓缓开口,“这是头发。染了颜色,混着某种东西编成的头发。”

周捕头彻底懵了。“头发?谁会用头发来绣东西?”

沈砚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阿桃,用眼神询问。

阿桃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她的双手做出一个捆绑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她是在告诉沈砚,后院卧房里的情况更糟,有被捆绑过的痕迹,而且那些人似乎是死在了某种极度的恐惧之中。

沈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脑中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元宵灯会上的“梳人”,需要的是完整的头皮。现发的绣坊集体消失,现场留下了特制的蜡油和用头发编成的“丝线”。这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们不是凭空消失的。”沈砚的声音打破了满屋的死寂,“他们是被‘梳’了。就在这个房间里。”

周捕头握紧了拳头。“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十八个大活人,不吭不叫,就任由人把头发连皮带肉地梳下来?”

“那股蜡油里的气味,”沈砚说,“那不是普通的香,是能让人昏睡,甚至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药。他们很可能是在睡梦中就……”

他说不下去了。他无法想象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景象。十八个女人,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被熏得昏睡过去,然后被人像处理牲口一样,割下头发,剥下头皮。而堂屋里的这一切,这些尚有余温的茶水,这些做到一半的绣活,都是凶手为了掩盖时间而故意留下的。

“周捕头,立刻封锁全城,尤其是药铺和香料铺,查谁最近大量购买过能制迷药的草药和特殊的香料。”沈砚立刻下令,“还有,查这锦绣坊的往来账目,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订单,或者古怪的大主顾。”

周捕头立刻转身,对门口的衙役大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按沈掌柜说的去办!”

衙役们如梦初醒,立刻分头行动。

喧闹的绣坊很快只剩下了沈砚和阿桃。清晨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的目标不是杀死这些人。”沈砚看着手里的那根暗红色的“发线”,轻声说,像是在对阿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们需要的是材料。人皮灯要做,这些东西……也要做。这是一个巨大的作坊,而我们姑苏城,就是他们的原料库。”

他抬起头,看向门外喧闹的街道,眼神冰冷。

“我们得找到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在他们动手之前。”

说完,他将那根头发丝线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布袋里,转身走出了锦绣坊。他需要回当铺,去父亲留下的那些旧档里找一找,这种用头发传递消息,或者说作为某种信物的方式,在二十年前,是不是也曾经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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