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342"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7229) "

箱子里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静默持续了几个呼吸,接着是一阵微弱的挪动声,然后是一个嘶哑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男声。

“咳……咳咳……戏?什么戏?你们的命,现在就是一场戏。”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和嘲讽。

沈砚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你从祠堂里来。我知道你带了什么出来。我知道你为什么被装进箱子。你也知道,只有我们能让你活着离开这个箱子。”

箱子里的声音停顿了。显然,沈砚的话刺中了他的要害。

“你想知道什么?”男人的声音里警惕多了。

“告诉我,那个账本,还有《梳人疯》,它们提到的‘梳人’仪式,在哪儿进行?”沈砚直接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别浪费时间了。”沈砚的语气平淡,“再过半个时辰,天就亮了。街上巡逻的换班,届时这口箱子要怎么出城,你比我清楚。你只是个棋子,你的主子不会为了你冒险。”

箱子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元……元宵节……灯会……最大的那盏灯……”

沈砚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灯?”

“我只能说这么多。放我走,否则主子会发现是我泄了密。”男人急促地说。

沈砚站起身,对周捕头使了个眼色。周捕头会意,找来一根撬棍,三两下就撬开了箱子上的锁。箱子盖被掀开,一个穿着破旧黑衣的男人蜷缩在里面,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脸上还有几道血痕。他警惕地看着沈砚。

沈砚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阿桃。阿桃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是金疮药。

“离开姑苏,永远别再回来。”沈砚说道,“你的主子,我们自然会找上门。”

男人愣住了,他接过药瓶,又看了看沈砚,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挣扎着爬出箱子,一言不发,拖着伤腿,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街道的阴影里。

“沈掌柜,就这么放他走了?太便宜他了!”周捕头有些不忿。

“他现在只是一条断了线的鱼,抓着他,只会惊动后面的人。”沈砚把那把“断指算盘”放在柜台上,“他说元宵灯会。今天是正月十四,明天就是灯会。”

周捕头脸色一变。“灯会人山人海,凶手就在里面行事,我们怎么找?再说,最大的那盏灯?灯会上大灯可不少。”

“最大的,最亮的,也就那么一盏。”沈砚的目光转向窗外,“明天,我们不找凶手,只找灯。”

第二天傍晚,姑苏城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上挤满了看灯的百姓。鞭炮声、孩童的笑闹声、小贩的叫卖声,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沈砚、阿桃和周捕头都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里。三人没有并排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却都在搜寻着那盏“最大最亮”的灯。

“这可怎么找,到处都是灯。”周捕头凑到沈砚身边,压低声音抱怨。

“别急,用眼睛看,用鼻子闻。”沈砚的视线扫过一盏盏形态各异的灯笼,有走马灯,有鲤鱼灯,有莲花灯,无不精美。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阿桃突然拉了拉沈砚的衣袖,指向街的尽头顺着一根高高的旗杆升起来的大灯。那盏灯确实比周围的灯大上好几圈,样式也简单,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球体,但发出的光却有些刺眼。在五颜六色的灯海里,它的光是惨白惨白的。

“就是那盏了。”沈砚沉声说。

三人朝着那盏灯的方向挤了过去。离得越近,就越觉得那光不对劲。寻常的灯笼,光是温暖柔和的,而这盏灯的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像是月光,又更亮几分。

“这灯怎么回事?用的是什么蜡烛,这么亮?”周捕头也看出了门道。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风中飘来的一股味道。不是灯油的味道,也不是纸绢的味道,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肉铺里没有冲洗干净的案板。

沈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带着两人绕到大灯的侧面,这里人稍微少一些。那盏灯挂得太高,看不清上面的材质。但站在这里,那股腥气就更明显了。

“沈掌柜,这味儿……不对啊。”周捕头捂了捂鼻子。

前面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也在议论。

“这什么灯啊,闻起来臭烘烘的。”

“谁做的啊,这么粗制滥造,挂在这高竿上丢人。”

一个年轻人似乎不信邪,找来一根长竹竿,想要去捅一下那大灯,看看是什么做的。他举起竹竿,小心翼翼地朝着灯的面皮上戳了一下。

竹竿的顶端刚刚接触到灯面,那年轻人就“哎呀”一声,猛地收回了竹竿,像是被烫到一样。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粘糊糊的,还有油!”年轻人把竹竿凑到眼前看,前端果然沾上了一层黄白色的、半透明的油脂。他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

周捕头瞳孔一缩,他立刻明白了什么,也找来一根废弃的旗杆。他没有去戳,而是用旗杆的末端,在那灯的底部轻轻刮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旗杆的末端,同样沾上了一层油脂。周捕头把旗杆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是捕头,也是混迹市井多年的老江湖,这味道他熟悉。

这不是灯油,也不是猪油。

这是人皮烤化后,渗出来的油脂。

他看向沈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沈砚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早就料到了,但亲眼看证据被证实,心里还是像被一柄重锤砸中。

阿桃没有去看那旗杆,她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盯着那盏惨白的灯。她看着灯上被竹竿戳出的小洞,看着那洞口边缘微微卷曲、泛着油光的材质,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人群还在嬉笑打闹,没有人知道,自己正在仰头欣赏的,是一盏用人皮做成的人间地狱灯笼。

沈砚轻轻碰了一下阿桃的胳膊,她睁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愤怒。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带着两人往外走。周捕头跟在后面,手脚都在发软。走出那段拥挤的街道,周捕头才靠着墙,大口地喘气。

“畜生……他们是一群畜生!”他低吼道。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盏在夜空中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灯太高了,挂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口,谁也想不到,最热闹的地方,藏着最恶诡的罪证。

“现在,我们知道了‘梳人’是什么。”沈砚的声音很轻,“他们不是在杀人,他们是在做灯。”

他的话音落下,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三更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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