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335"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465) "

巡逻的衙役提着灯笼,光柱在青石板路上晃动。哨声越来越响,就在当铺门口停了下来。周捕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想挡在堂屋中央那口木箱前面,但沈砚只是伸手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站回原地。

“开门查夜!”门外传来衙役公式化的喊声。

周捕头定了定神,走过去拉开门栓,脸上挂着一副营业的笑。“几位官爷,这么晚还辛苦啊。”

为首的衙役往里瞥了一眼,只看到柜台后站着一个安静的年轻掌柜,和一个打扫的哑女。一切都很正常。他没什么兴趣,随口问道:“没什么事吧?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响动。”

“能动静大吗?”周捕头赔着笑,“哪有什么动静。我这不是刚和沈掌柜对完账,准备关门了吗。这姑苏城夜里冷,风刮过巷子,什么动静没有。”

衙役们不疑有他,只是例行公事地叮嘱几句便提着灯笼走了。脚步声和哨声渐渐远去。周捕头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沈砚,只见他已经走到了木箱前,开始解绳子。

“沈掌柜,这……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人?”周捕头压低声音问。

沈砚没回答,他用力掀开箱盖。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只见箱子里面蜷缩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身上穿着破烂的短打,脸上和身上满是伤口,嘴里堵着布团,双手被反绑。他听到响动,费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充满了警惕。

阿桃立刻端来一碗温水,她走上前,小心地扶起男人的头,慢慢地将水润湿他的嘴唇。男人贪婪地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沈砚伸手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又拿掉他嘴里的布团。男人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是……明德当的人?”他问。

沈砚点点头。

男人似乎彻底放下了戒备,全身一软,几乎要瘫倒。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块用黑绳穿着的旧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戎”字。沈砚看到铁牌,眼神变了变。他把铁牌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我叫老五。是张校尉的人。”男人喘着气说,“校尉让我来找你。”

“张校尉?”沈砚追问。

“二十年前,负责护送……那批东西的张校尉。”老五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们是边军旧部,这些年一直没断了联系。校尉说,如果有一天姑苏城里出了大事,就让我拿着信物来找明德当的主人。”

周捕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事。“老哥,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装在箱子里送过来,太危险了。”

老五苦笑一声,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箱壁上。“危险?已经有人死了。不只是我一个。”他看向沈砚,眼神变得凝重,“沈掌柜,你来姑苏,是为了查二十年前的旧案,对吧?”

沈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知道城郊那个废弃的李家祠堂吗?”老五问。

“知道一些。”周捕头抢着回答,“那地方邪门得很。一到三更天,里面就传出女人的哭声,凄厉得很。前两年有几个不信邪的地痞,合计着晚上进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猫腻。结果一个没再出来,另一个第二天被人发现瘫在祠堂门口,大小便失禁,嘴里只会喊‘别过来,别过来’。从此以后,再没人敢去。”

老五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难看。“周捕头说的没错。但我们的人查到,那祠堂里的哭声,是最近这半年才有的。而且,那几个地痞不是最后一批失踪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怀疑二十年前那件事还牵扯到另一些人,就一直在暗中查。我们发现,有几个和当年案子有牵连的人,最近都陆续回到了姑苏。其中一个,就在半个月前进过那个李家祠堂,然后就再也没出来。我们的人等了两天,觉得不对劲,派了两个人进去探查,结果……也折进去了。”

“你说的这些人和祠堂,跟二十年前我父母的事有什么关系?”沈砚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关系很大。”老五说,“我们查到,所有失踪的人,不管是地痞还是我们盯上的那些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庚辰年出生的。这和当年……”

他的话没说完,但沈砚已经明白了。这和二十年前那场瘟疫中消失的一批人,年纪相仿。

“所以,祠堂是关键。”

“是陷阱。”老五纠正道,“是个专门用来引诱或者除掉某些人的陷阱。我也是被人追杀,才被同伴绑在箱子里,用运货的口子送进城的。他们想把消息传给你,却没料到敌人盯得那么紧。”他看着沈砚的眼睛,“沈掌柜,那地方去不得。里面站着的,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周捕头皮发麻。

“我不知道。但进去的人,要么死,要么疯。”老五的声音里透着恐惧。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阿桃给老五的伤口上药,动作轻柔。周捕头来回踱步,显然在权衡利弊。一个诡异的祠堂,一批庚辰年出生的失踪者,二十年前的旧案,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地方。

“不行,太邪门了。”周捕头停下脚步,“沈掌柜,我们不能去。那个老五说得对,这是个陷阱。明知是坑,哪有还往下跳的道理。”

沈砚看着桌上那块刻着“戎”字的铁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捕头。

“周捕头,如果别人在街上挖了个坑,他会做什么?”

“当然是围起来,或者插个牌子,提醒别人别掉进去。”

“可如果他想让你掉进去,他就会做好伪装,让你看不出那是个坑。”沈砚说,“敌人费了这么大劲,把祠堂布置得这么凶险,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想查案的人不敢靠近。为什么不敢让我们靠近?因为真相就在里面。”

“可万一……万一里面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沈砚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这世上的事,要么是人做的,要么不是人做的。如果是人做的,就有迹可循,就有办法破解。如果不是人做的,那我就更要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了。”

他转过身,对周捕头和老五说:“他们越是想让我们害怕,我们就越要去。而且,就要在最邪门的时候去。”

阿桃也站了起来,她走到沈砚身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眼神表明了她的决定。老五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掌柜已经下定了决心。

周捕头知道劝不住,他一拍大腿:“行!算我周老四一个!我倒要看看,那祠堂里到底装着什么神神鬼鬼!是人是鬼,我手里的刀也认得!”

沈砚点了点头。“今晚三更,我们去祠堂。”

夜色愈发深沉,明德当的灯却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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