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334"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045) "

一日过去,阿桃没有回来。

沈砚照常打理着当铺。上午来了个当玉佩的读书人,说是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拿出来。沈砚看了,是块好料,但不是宫里的东西,便给了个公道的价钱,打发他走了。下午又来了个老婆子,当的是一床半旧的棉被,只换了三十文钱。沈砚什么也没问,收了被子,给了钱。

当铺的日子,本就是这般迎来送往,看尽人间百态。可沈砚的心,却不在这些生意上。他时不时就会望向门口,期待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天色擦黑,街上的行人都稀少了,阿桃依旧没有出现。

周捕头在快关门的时候溜达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斤猪头肉。

“沈掌柜,还没吃饭吧?我顺道,带了点下酒菜。”他把肉往柜台上一放,自己先搬了个凳子坐下。

沈砚笑了笑,“周捕头有心了。正好,我这里还有一坛酒。”

两人就着柜台,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来。周捕头边吃边说:“今天城里还算平静,没出什么怪事。不过,我听手下人说,城东的李秀才家昨天晚上闹鬼,说他家的笔自己在纸上写字,写的还是他的名字。李秀才吓坏了,今天一早就搬去亲戚家住了。”

沈砚夹了块肉,慢慢咀嚼着,没有说话。

周捕头压低声音:“沈掌柜,你说这事儿,跟那本自写的账本,是不是一回事?”

“或许吧。”沈砚说,“笔写的是名字,账本写的是欠债。一个指向人,一个指向事。”

“这都什么邪门歪道!”周捕头喝了一口酒,眉头紧锁,“照这么下去,姑苏城迟早要人心惶惶。上面催得紧,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沈砚给他倒上酒,“周捕头,别急。线索总会自己浮出水面的。”

话音刚落,当铺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晃。

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的夜色,看不清脸。那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蓑衣,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当东西还是赎东西?”周捕头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吃力地将一口半人高的木箱拖了进来。箱子很旧,用的是粗糙的松木,上面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他把箱子放在堂屋正中央,发出一声闷响。

“暂存。”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听不出男女。

说完,他不等沈砚和周捕头反应,便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黑暗里。

周捕头追了出去,片刻后又回来了,摇着头:“追不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口箱子上。他没有当票,也没问存放多久,更没说赎回的规矩。这不像是来当铺的,更像是来卸货的。

“什么玩意儿?”周捕头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箱子,发出“咚”的一声。“这么沉,里面装的什么?金银财宝?”

沈砚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箱子。箱子没有上锁,只用麻绳捆着。他伸出手,正要去解绳子,箱子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人用拳头在里面砸了一下。

周捕头吓得后退一步,“我操!里面……里面是活的?”

沈砚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他侧耳倾听。

紧接着,箱子里又传来了声音。不是拳打,是脚踹。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用力,整个箱子都在微微晃动。那声音,分明就是人的脚在死命地踹着箱板,像是被困在里面,想要拼命逃出来。

周捕头的脸都白了,他下意识地拔出了刀,指着箱子,声音发颤:“沈掌柜,这……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邪性啊!”

沈砚站起身,表情却异常平静。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又蹲下身,敲了敲箱板。

“别踹了。”他对着箱子说,“再踹,把箱子踹坏了,我可不管赔。”

箱子里的踹门声猛地停了。

周捕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砚,像是看一个疯子。“你还敢跟它说话?沈掌柜,你没听人说吗?开棺见尸,大不吉利。开箱招邪,那是要死人的!这不明不白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是什么鬼东西!”

“如果里面是鬼,那周捕头你的刀,可管用?”沈砚淡淡地问。

周捕头一时语塞。

沈砚继续说道:“鬼会踹门吗?踹门是想出来。既然想出来,又何必弄出这么大动静?”

他再次蹲下,这次他没有去解绳子,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细长的竹签,小心翼翼地伸进箱子板和箱盖之间的缝隙里,轻轻往上一挑。

缝隙很小,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他听到了,听到了极其压抑的、呜咽的喘息声。是人的声音。

“里面是个活人。”沈砚站起身,语气肯定。

周捕头愣住了:“活人?谁会把活人装在箱子里送到当铺来?”

“这就得问送箱子来的那个人了。”沈砚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不是来当东西的,他是来送一个麻烦。一个会叫、会踹门、随时可能憋死的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打开?”周捕头问。

“不能开。”沈斩钉截铁地说,“对方既然敢送来,就一定在附近看着。我们现在打开,就中了圈套。”

“中什么圈套?”

“如果里面是个死人,我们开门就是惹祸上身,官府一查,百口莫辩。如果里面是个活人,我们开门,就成了放走人犯的同伙。不管哪种,我们都输。”沈砚走到柜台后,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着。

就在这时,当铺的门又被推开了。阿桃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很亮。她看到堂屋中央的箱子,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到沈砚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沈砚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字迹娟秀。

“小心箱子,里面是‘梳人’。”

沈砚瞳孔一缩。

梳人,就是《梳人疯》那本书里记载的,被梳子梳走魂魄,变成行尸走肉的人。难道说,箱子里的人,已经被梳了头,变成了只会踹门的怪物?

周捕头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字,他倒吸一口凉气:“梳人?书里写的那种邪门玩意儿?那……那更不能开了!”

沈砚却沉默了。他再次看向那口木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书里写的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送箱子的人,不仅知道《梳人疯》这本书,还知道他沈砚正在查这件事。

对方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挑战。

他走到箱子前,再次蹲下。里面的踹门声又响了起来,似乎比刚才更加疯狂,更加绝望。那声音里,充满了人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沈砚伸出手,这次他没有犹豫,飞快地解开了捆在上面的麻绳。绳结一松,箱盖猛地向上弹了一下。

“沈掌柜!不可!”周捕头惊呼。

沈砚没有理会他,他按住了箱盖,对里面说:“我不想伤害你。但你得告诉我,是谁把你装进来的?”

箱子里没有回应,只有更加剧烈的撞击。

沈砚叹了口气,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箱盖掀开一道缝。周捕头和阿桃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缝隙里,首先看到的是一团乱蓬蓬的头发,然后是一张惊恐到扭曲的脸。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嘴里塞着布团,手脚被绑着。她不是什么梳人,就是一个普通人。

看到沈砚,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什么诡物,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方用一个“诡物”的壳子,装了一个受害者进来。这比真的送来一个梳人,要恶毒得多。

他正要伸手去解女人嘴里的布,街角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官府夜间巡逻的信号。

沈砚立刻反应过来,立刻将箱盖合上,重新用绳子飞快地捆好。

“周捕头,巡逻的快过来了。你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他沉声说。

周捕头一愣,随即点头:“明白!”

哨声越来越近。沈砚拉着阿桃退回柜台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口木箱静静地立在堂屋中央,里面的踹门声也停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沈砚知道,箱子里那个人,正在用尽全身力气,等待着他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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