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332"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384) "
周捕头走后,当铺里就剩沈砚一个人。他坐回柜台后,手指在《梳人疯》粗糙的封面上摩挲。书页泛黄,字迹是手抄的,笔锋潦草,记录着二十年前姑苏城几起离奇的失踪案。失踪的都是绣坊的年轻女工,案子最后都定性为“梳人疯”,说她们是被邪祟附了体,自己梳掉了自己的头发和皮肉,远走他乡了。
沈砚却不信。他父亲留下的档案袋里,关于“梳人疯”的卷宗,恰恰被抽走了。这本突然出现的书,是提醒,还是警告?
他心绪不宁,阿桃独自出去,他总是放心不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就在这时,当铺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破毡帽,看不清脸,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鱼腥味。
“当东西。”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本账本。账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没有名字,看起来很普通。
沈砚拿起账本,翻了翻。里面是空白的,一页字都没有。纸张的质感也一般,不是上好的宣纸。
“空的,怎么当?”沈砚问。
“你只管说,能当多少钱。”男人把帽檐压得更低了。
“一本空账本,不值什么钱。给你五十文。”沈砚随口报了个价。他收过各种东西,砖头、瓦片、破碗,都有人来当。空账本倒是不多见,但也不算奇事。
“好。”男人没有还价,爽快地应了。他拿起沈砚推过去的五十文铜钱,转身就走,脚步匆忙,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这人当东西,不问死当活当,不问期限,只要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他将账本随手扔进待处理的箱子里,没有再多想。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他把《梳人疯》收好,走到门口,将门板一块一块装上,关了店门。
夜深了。沈砚没有睡,他点亮油灯,坐在堂屋里,听着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他心里记挂着阿桃,不知她那边的情形如何。他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走到了柜台前。他想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那个装满杂物待处理的箱子,就放在柜台脚边。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白天那本空账本。他把它拿了出来,放在灯下。还是那样子,一本空白的册子。他翻开第一页,对着灯火照了照,纸张的纹理清晰可见,确实什么都没有写。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太多心了。也许是阿桃的任务让他变得神经质。他合上账本,准备放回去。就在他手指离开封面的瞬间,窗外传来更夫悠长的声音——“子时————”
一声落下,沈砚感觉手里的账本微微一震。他低头一看,只见刚才还空白的封面上,像是被水浸过一样,缓缓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字迹。墨迹是黑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从纸张里面渗出来的。
沈砚瞳孔一缩。他连忙翻开第一页。原本空白的纸页上,开始有细小的字迹一点一点地冒出来,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纸上爬行,最终汇聚成一行行小楷。
“三月十七,收李员外贿银三百两,为其子平官司。”
“四月二,与王知县分盐利八百两。”
“五月初九,挪用修河款二千两,买入城西田地。”
一条条,一笔笔,全都是见不得光的黑账。每一笔后面,都有落款。沈砚的目光扫过那些落款,心猛地沉了下去。李员外,王知县……这些人他虽不认识,但这些名字,他都在二十年前的旧卷宗里见过。他们全都是死了的人!有些是病死的,有些是意外,有些是……自杀。
他快速向后翻去,每一页,每一笔,都是如此。记录着一些他闻所未闻的交易,但署名,全都是二十年前姑苏城里那些早已入土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死人写的账本?
沈砚的手有些发冷。他捧着这本自己会写字的账本,仿佛捧着一个滚烫的山芋。这不是诡物,这是什么?他想起了那个档案袋上的两个字——“诡物”。这本账本,肯定也是其中之一。
是谁把它送来的?那个戴毡帽的男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把这本记录着陈年旧事的鬼账送到明德当?
沈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账本。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账目虽然发生在二十年前,但很多交易的地点和人名,却都和现在姑苏城里的一些人物有关联。比如,账本上那个收了盐利的王知县,他的儿子,如今正在府衙里当着主簿。那个买了田地的李员外,他的侄子,现在是城里有名的米商。
二十年前死的故人,记下的黑账,却牵扯着现在活着的亲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鬼故事,这是一个还在延续的阴谋。
沈砚的心跳得很快。他终于明白,父亲留下的,不是一个需要被翻开的旧案,而是一个正在进行时局。二十年前的那些事,并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批人,换了种方式,继续在暗中上演。这本账本,就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当下局面的钥匙。
他坐回灯下,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下去。他要把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都记在脑子里。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完了整本账本。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却异常明亮。
他站起身,走到当铺的后院。后院有一口井,他没有打水,而是将那本鬼账,用油布包好,藏进了井壁一个预先挖好的石缝里。这东西太危险,不能随意放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堂屋。他打开门,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了。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只是一个守着当铺的遗孤。他必须主动走进这个局里,去把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和事,全都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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