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6329" ["articleid"]=> string(7) "66023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914) "

那砖瓦来得又急又狠,带着风声,直奔沈砚的头顶。若是寻常人,此刻必然是魂飞魄散,要么闭目等死,要么狼狈翻滚。但沈砚没有。他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身形一侧,动作不快,却精准地避开了要害。砖瓦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哐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激起一片尘土。

沈砚没有理会那碎片,而是抬起了头。他的目光顺着砖瓦落下的轨迹往上,落在了头顶横梁的一侧。那里,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线,一头系在横梁的活扣上,另一头,则连着他刚才想伸手去碰的那个卷宗架子。他刚才若是一伸手,必然会牵动这根线,引发砖瓦掉落。这并非意外,而是个机关。一个简单粗暴,却有效的机关。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拨开那根黑线,然后走到那个卷宗架子前。他没有再去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而是半蹲下身,手指在最下一层架子底板的边缘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木片。他用指尖向内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架子侧面的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没有灰尘,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沈砚将册子取出,解开油布。封面上是三个用墨笔写就的字:梳人疯。字迹同样是父亲的。他翻开第一页,里面记录的,是二十年前姑苏城里的一桩旧案。那年,醉香楼来了一位梳头婆,手艺出神入化,梳的发髻三日不散,香滑如新。一时间,城里的贵妇们争相预约。怪事随之而来。凡是被那梳头婆梳过头的人,不出三日,便会疯言疯语,举止癫狂,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档案的最后,附了一张简单的画像,画中女人面容模糊,但梳头的姿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件案子最后被上面强行压下,不了了之,就像沈家的灭门案一样,成了一本糊涂账。

沈砚合上册子,眼神沉静。二十年前的梳头婆,二十年后血镯现世,两者之间,隔着一场灭门惨案,却又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他正要起身,当铺的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撞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闯了进来。

“沈掌柜!沈掌柜在不在?”

是周捕头。他从外面跑进来,额上全是汗,喘着粗气,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沈砚从档案室走出来,将那本《梳人疯》册子随意地放在柜台上。“周捕头,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

周捕头看到沈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惊慌却藏不住:“出大事了!醉香楼出大事了!”

“醉香楼?”沈砚看着他,“那里不是姑苏城里最风平浪静的地方吗?”

“风平浪静?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周捕头一拍柜台,“城里又有人疯了!还是富户的女眷!就在今天早上,张员外的夫人,对着镜子就疯了,说自己头上有虫子在爬,谁来拦都不行,现在家里请了道士在做法呢!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沈砚不动声色地问:“她们疯之前,都做过同样的事?”

周捕头猛地一愣,死死盯着沈砚:“你怎么知道?她们都去过醉香楼,都让一个新来的梳头婆梳过头!那婆子手艺是绝了,可梳完头人就疯了!嘴里就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

沈砚替他说了出来:“它在看我。”

周捕头吓得后退一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这话连官府里的人都没传出来,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将柜台上的那本旧册子,推到了周捕头面前。“你自己看。”

周捕头疑惑地拿起册子,翻开。他看得很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震惊,最后变成一片煞白。“这……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怎么会……一模一样?连那句话都一样!”他指着那张模糊的画像,“这个梳头婆,难道二十年前没死,现在又回来了?”

“或者,回来的不是同一个人。”沈砚淡淡地说道,“只是用的同一种手法。”

“手法?”周捕头像是抓住了关键,“什么手法?下蛊?还是妖术?这事儿太邪门了!我去查过,那梳头婆来路不明,醉香楼的老板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有人推荐,手艺好就留下了。可现在出事了,那婆子也早没影了!案子查不下去,上面又要压,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砚的目光越过周捕头,看向了安静地站在一旁的阿桃。她手里拿着抹布,擦拭着一个花瓶,耳朵却在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周捕头,你想查清楚这件事吗?”沈砚问道。

“想!做梦都想!”周捕头把册子往柜台上一拍,“这不是疯几个人那么简单!这背后要是藏着什么祸害,整个姑苏城都不得安宁!可光凭我,我查不动啊!”

“我来帮你。”

周捕头愣住了:“你?你一个当铺掌柜……”

“有些事,捕头不好出面,我方便。”沈砚说,“不过,我需要一个人帮我。”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阿桃身上。

周捕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那地方邪门,让一个哑巴小姑娘去,太危险了!”

沈摇摇头,对阿桃招了招手。阿桃放下抹布,走了过来。沈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缓缓地说:“醉香楼,需要一个梳头的学徒。你去。”

阿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害怕,但那害怕很快被一种坚定的神色取代。她看着沈砚,没有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砚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巧的木梳,递给阿桃。“你就说,你以前在乡下学过梳头,想找个活计。记住,去了那里,什么话都别说,只看。看她用什么梳子,用什么镜子,用的水,用的头油,一切。看完就回来。”

阿桃接过梳子,紧紧握在手心。那梳子似乎给了她力量,她的眼神变得格外专注。

周捕头还在一旁劝着:“沈掌柜,三思啊……”

沈砚没有理他,只是对阿桃说:“去吧。”

阿桃再次点头,她转身,没有再回头看沈砚和周捕头,径直走出了明德当的大门,消失在街角的阳光里。周捕头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敬佩。沈砚则重新拿起了那本《梳人疯》,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那场被遗忘的噩梦,正在一步步重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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