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42845" ["articleid"]=> string(7) "660203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6023) "

迎客坡一战结束整整两个时辰,黑风山已经彻底恢复平静,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伏击从未发生。

暗巢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地上整齐摆放着从镇军身上收缴来的战利品:明光铠两百余副,精铁长枪三百杆,硬弓五十张,箭矢数千支,战马三十余匹,还有大量粮草、银两、帐篷、腰牌、令旗……每一样,都是正规军才有的精良装备。

阿烈单膝跪地,身上血迹已经简单擦拭过,气息依旧有些急促:“主上,所有战场已清理完毕。镇军五百人,尸体全部深埋山谷,盔甲兵器尽数运回,粮草足够我们全巢支撑半年。赵坤的头盔、佩刀、兵符,都在这里。”

他将几样东西高高捧起。

林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枚铜制兵符上,淡淡道:“兵符收好,日后有用。盔甲分发下去,精锐影卫全部换装,以后我们不再是流民装束,要让敌人一看见这身甲,就知道是玄影。”

“是!”阿烈轰然领命。

老鬼上前一步,满脸振奋:“主上,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五百正规军,被我们三十多人全歼,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云州都会吓破胆!从今往后,谁还敢小看我们玄影?”

许默也道:“药物消耗不少,但收获更大。那些弓箭、长枪,我们可以改造使用,暗巢的防卫力量,至少提升三倍。”

只有阿雅微微蹙眉,语气冷静:“主上,赵坤一死,州牧李嵩必定震怒。他是云州最高长官,死了副将,折了五百精兵,这是重罪。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动用更大的力量,甚至上报朝廷,请求大军镇压。”

林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阿雅说得对。”

“李嵩一定会疯。”

“但他越疯,破绽就越多。”

他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一点云州城的位置。

“我们杀了他的人,夺了他的装备,现在他最想做的,不是立刻发兵再来送死,而是先把我们困死。”

老鬼一愣:“困死?”

“嗯。”林策点头,“青阳城已经被他控制,官府、世家、粮行、药铺、路口、渡口……他会下令,全面封锁黑风山。不许一粒粮、一两铁、一味药、一个人进山。他想把我们困死、饿死、渴死,等到我们弹尽粮绝,再一口吞下。”

众人脸色微微一沉。

这一招,比直接出兵更阴毒。

玄影现在人越来越多,光是影卫加流民就有近三百人,人多,消耗就大。一旦真被彻底封锁,时间一长,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阿烈握紧拳头:“那我们就杀出去!把青阳城夺过来!看他怎么封锁!”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策摇头,“青阳城有城垣、有衙门、有驻军,虽然不多,但易守难攻。我们擅长山林伏击、暗夜刺杀,不擅长正面攻城。硬拼,伤亡太大。”

“那怎么办?”老鬼急道。

林策嘴角微挑,露出一抹冷峭:

“他要封锁,我们就让他封锁。

他要困死我们,我们就让他困。

但他封得住路,封不住人心。”

他看向阿雅:“你立刻带五人,重新潜入青阳城,做三件事。”

“第一,把迎客坡全歼五百镇军、斩杀赵坤的消息,悄悄散出去。添油加醋也可以,越夸张越好,让全城人都知道,州府军队不堪一击,玄影所向披靡。”

“第二,联络城内之前被柳家欺压过的百姓、小商贩、穷苦人家,告诉他们,玄影不害百姓,只杀官绅恶霸。谁愿意给我们送一点粮、一点药、一点铁,我们日后加倍偿还,并且保他全家平安。”

“第三,盯死王家、赵家、苏家这些世家,看他们会不会听命于李嵩,敢断我们的路,就先断他一家的人头。”

阿雅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林策又看向阿烈:“你带二十名精锐,守住黑风山所有出入路口,但不要硬闯官道。只做一件事——劫官府的粮车、药车、军械车。李嵩要困死我们,必定会先把物资运走,我们半路截胡,他封多少,我们抢多少。”

“是!”阿烈战意冲天。

“许默,你加大制药,尤其是迷魂散、毒粉、疗伤药,接下来,会有打不完的仗。”

“属下遵命。”

“老鬼,你负责暗巢防御、流民安置、粮草统计,把所有人分成三批,轮流值守、训练、劳作,一刻都不能松懈。”

“属下明白!”

林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稳有力:

“从今天起,玄影进入战时状态。

李嵩想把我们困死在黑风山,我就让黑风山,变成他的噩梦。

他不来打,我们就蚕食;

他敢来,我们就全歼。

云州很大,但从今日起,有黑风山的地方,就有玄影。”

“玄影所指,众生俯首!”

“暗刃一出,天下无生!”

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吼声震得整个暗巢都嗡嗡作响。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云州州府。

州牧李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按时间算,赵坤早就该进入黑风山,就算没有捷报,也该有消息传回。可现在,静得可怕。

大堂之内,几名官员战战兢兢站着,谁也不敢说话。

“大人,会不会是山路难行,耽误了时间?”一名师爷小心翼翼开口。

李嵩脸色阴沉,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赵坤做事一向稳妥,五百精锐,对付一群山贼,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就算玄影再狡猾,也绝不可能是正规军对手。”

话虽如此,他心底那一丝不安,却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浑身是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冲进大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颤抖:

“州牧大人!不……不好了!”

李嵩猛地起身:“慌什么!出了何事?!”

信使抬起头,泪水、鼻涕、冷汗混在一起,几乎崩溃:

“赵坤副将……全军覆没!

五百镇军精锐……无一生还!

全都死在了黑风山迎客坡!!”

哐当——

李嵩手中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四溅。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赵坤死了?五百人……全死了?”

信使磕头如捣蒜:“是……是青阳城那边逃回来的斥候冒死传出来的消息!玄影设下埋伏,滚石、毒烟、伏击……赵将军被当场斩杀,队伍一进山谷就没了……一个都没跑出来!”

“不可能——!!”

李嵩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气得发紫。

他为官二十年,从一介小官爬到州牧,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死了副将,死了五百精锐,这是兵败阵亡,是要被朝廷问责、罢官甚至问斩的大罪!

“玄影!林策!!”

李嵩咬牙切齿,字字泣血,双目赤红如血,整个人近乎疯癫:

“一群卑贱流民,一群山贼匪类,竟敢杀我大将,灭我精兵!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荡平黑风山,鸡犬不留!!”

大堂内所有官员吓得全部跪倒,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息怒……息怒啊!”师爷颤声劝道,“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得赶紧想对策!玄影战力强悍,又占据黑风山地利,再派兵强攻,恐怕……”

“怕?”李嵩猛地回头,眼神狰狞,“我李嵩坐镇云州,难道还怕一群贼寇?传我命令——”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第一,立刻从州城驻军再调三百精锐,加上青阳城守军、各县城衙役、兵丁,凑齐八百人,由我亲自提拔的主将统领,驻守青阳城,封锁黑风山所有路口、山道、水路,一粒米、一片药、一寸铁都不准进山!敢有私通玄影者,连坐九族!”

“第二,传令青阳城及周边七县,所有世家、大族、富商,全部出兵、出粮、出甲!每家至少出十人,粮草百石,兵器二十副,敢不从者,以通匪论处,抄家灭族!”

“第三,关闭城门,严查流动人口,凡是黑风山方向来人,一律抓捕审问!敢有藏匿者,杀无赦!”

“第四,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就说黑风山匪患造反,杀官破军,请求朝廷派大军南下镇压!”

四条命令,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毒。

这是要把玄影,彻底困死、饿死、拖死在黑风山。

师爷脸色一变:“大人,逼迫世家出兵出粮,会不会……惹恼他们?”

“恼?”李嵩冷笑,“现在是我乌纱帽重要,还是他们舒服重要?不听话,我先灭了他!玄影一日不灭,我云州一日不宁,你们所有人,都要跟着掉脑袋!”

“是……属下立刻去办!”

官员们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出去传令。

李嵩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堂,看着地上的碎瓷,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

“林策……”

“你以为赢了一场仗,就可以横行云州?

这天下,是朝廷的天下,不是你一个匪类的天下。

我倒要看看,没有粮,没有药,没有外援,你玄影,能撑几天!”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跟玄影打山地战,不跟玄影夜战,不跟玄影伏击战。

他要拖。

拖到玄影内乱,拖到玄影断粮,拖到玄影人吃人。

到那时,他再挥军进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割人头,将功补过。

一夜之间,青阳城及周边七县,彻底变天。

城门紧闭,盘查森严。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衙役、兵丁、世家子弟组成的队伍,挨家挨户搜查,神色凶狠。

各条通往黑风山的道路、山口、小路,全部被封锁,设立关卡,日夜值守。

粮行、药铺、铁匠铺,全部被官府管控,不许私自买卖,不许私自运走。

王家、赵家、苏家等世家,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乖乖交出粮草、兵器、人手,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整个云州南部,陷入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官府贴出告示,悬赏重金捉拿林策、阿烈、阿雅、老鬼、许默等人, alive or dead,格杀勿论。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

私通玄影者,全家斩首;

藏匿玄影者,连坐九族;

给玄影送一粒粮,斩;

送一味药,斩;

送一点消息,斩。

血腥、残酷、不留余地。

青阳城百姓人人自危,关门闭户,不敢出门,不敢说话,生怕一句话不对,就被扣上通匪的罪名。

而这一切,都被阿雅一字不差,传回了黑风山。

黑风山,暗巢。

阿雅一身风尘,连夜赶回,单膝跪地:“主上,一切如你所料。李嵩暴怒,已经下令全面封锁,青阳城、七县、所有路口全部封死,逼迫世家出兵出粮,还贴出告示,谁敢帮我们,就杀谁全家。现在城内气氛非常紧张,人人自危。”

老鬼听完,脸色凝重:“主上,这李嵩是真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这么一封锁,我们外面的路,彻底断了。”

阿烈怒道:“大不了我们杀进青阳城,把那些狗官、世家全部砍了!看他们还怎么封锁!”

许默轻声道:“粮草还能撑半年,药材还够,军械也充足。只是时间一长,人心容易浮动,新来的那些流民,恐怕会害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策身上。

林策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愤怒。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嵩以为,封锁路口,严控百姓,威逼世家,就能困死我们。”

“他错了。”

“他封的不是黑风山,是他自己的路。”

众人一愣。

林策抬眼,眸中寒光闪烁:

“他逼百姓太紧,百姓就会恨他;

他逼世家太狠,世家就会反他;

他杀得人越多,怕他的人就越多,想我们赢的人,就越多。”

“阿雅,你之前散布的消息,效果如何?”

阿雅眼睛一亮:“回主上,效果极好!现在青阳城暗地里都在传,说主上你是天神下凡,玄影以一敌十,杀得官军片甲不留。很多被官府、世家欺压过的百姓,都偷偷叫好,只是不敢明着来。”

“那就好。”林策点头,“你再回去。告诉那些百姓:

李嵩不让你们给我们送粮,是想连你们一起饿死;

李嵩不让你们帮我们,是怕你们翻身;

玄影不要你们白白送死,只要你们悄悄帮。

晚上,把粮、药、铁,放在指定的破庙、枯井、老树底下,我们自己去取。

日后玄影入城,欠你们多少,加倍还。

谁敢出卖你们,玄影替你们报仇。”

阿雅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

李嵩用杀来威慑,

玄影用恩来收拢。

百姓不怕狠的,只怕对自己好的。

“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阿雅转身就走,眼神灼热。

林策又看向阿烈:“你带人马,不要碰关卡,不要碰守军,专门盯着粮车、药车、军械车。官府从各县往青阳城运,你就在半路劫。劫到的,全部运回山。李嵩越封锁,我们越富。”

阿烈哈哈大笑:“主上高明!他想饿死我们,结果变成给我们送粮!”

“老鬼。”林策道,“你把暗巢里的人,编成影卫、后勤、侦查、制药四队,明确定责,日夜操练。告诉所有人:李嵩封不了天,封不了地,更封不了玄影的路。三个月内,我带你们,踏平青阳,入主州城。”

“是!”老鬼轰然领命。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担忧、不安、恐惧,一扫而空。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身形不算高大,却稳如泰山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主上,一定能赢。

林策走到暗巢洞口,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风很冷,山很静。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李嵩以为自己手握大权,掌控全城,就能掌控一切。

他不懂。

在这乱世里,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官府的告示,不是世家的钱粮,不是士兵的刀剑。

是人心。

李嵩在逼反天下人。

而林策,在收天下心。

“你想玩持久战,我就陪你玩。”

“你想困死我,我就先吃光你的粮,夺光你的兵,收光你的人。”

林策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云州很大,但很快,会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就是玄影。”

洞口的风,吹动他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青阳城的灯火,明明灭灭,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

一场不见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

官府在明,玄影在暗。

州牧在城内高坐,林策在山中布局。

一个要困死对方,一个要蚕食天下。

谁能笑到最后,早已注定。

因为从李嵩选择用暴政封锁百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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