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德胜门城头的雾气还没散。
不是晨雾，是烧焦的烟尘混着水汽，黏在垛口、旗杆、士兵的甲胄上，像一层灰色的霜。守军靠在墙边，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干饼，有的盯着城外——那里，孛罗大营的方向，浓烟还在升腾，像一条条黑龙扭向天空。
李昊登上城楼时，靴子踩在湿滑的青砖上，差点滑倒。于谦扶住他，手很稳，但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陛下，孛罗营地的火，烧了一夜。”于谦指着远处，“探马回报，粮草烧了七成，军械库全毁。但……孛罗本人没事，正在重整兵马。”
“他还有多少兵？”李昊问。
“昨夜折损约三千，但溃兵收拢后，还有三万五千左右。”于谦顿了顿，“而且，他今早派了使者来。”
“使者？说什么？”
“说……”于谦犹豫，“说要和陛下阵前对话，午时，在两军中间的空地。”
阵前对话。孛罗想干什么？劝降？还是拖延时间？
“答应他。”李昊说，“朕去会会他。”
“陛下，这太危险！万一他设伏……”
“他不敢。”李昊摇头，“瓦剌刚失也先，孛罗需要稳定军心。若在阵前暗算，会失尽人心。而且，朕也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于谦还想劝，但看皇帝眼神坚定，只好点头：“臣陪陛下去。”
“不，你守城。”李昊说，“朕带孙镗和一百锦衣卫去。你坐镇城楼，若有变，立刻接应。”
“是。”
辰时，李昊回宫换衣服。没穿甲胄，穿了常服——深青色圆领袍，没绣龙纹，只系了条玉带。他要显得从容，不能露怯。
手机在暗袋里，他掏出来看。电量15%。
又掉了1%。跌破十五了。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午时阵前对话，孛罗意图不明。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古代阵前对话礼仪”。条目提到，双方各带百人，距离百步，不得携带弓弩。
他关掉手机，塞回暗袋。电量14%。
又掉了1%。耗电越来越快了。
巳时，孙镗来了。他伤口重新包扎过，但脸色发青，显然还在发烧。听说要陪皇帝出城，他咬牙：“臣还能战。”
“不是去战，是去谈。”李昊说，“你站在朕身边，别说话，看着就行。”
“是。”
午时差一刻，德胜门打开一条缝。李昊骑马出城，孙镗在左，一百锦衣卫在后。马蹄踏在焦土上，溅起黑灰。
两军中间的空地，约一里宽，寸草不生，只有烧黑的木桩和散落的箭矢。孛罗已经等在那里，也骑马，穿皮甲，没戴头盔，光头在阳光下泛着青。他身后也有一百骑兵，都是精壮汉子，眼神凶狠。
双方在百步外停下。
李昊下马，步行上前。孛罗也下马，走过来。两人在空地中央相遇，距离十步。
“大明皇帝。”孛罗开口，汉语生硬，但清晰，“你杀了我哥哥。”
“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李昊说，“也先南下侵我疆土，死有余辜。”
孛罗盯着他，眼神像狼：“但他是我哥哥。草原的规矩，血债血偿。”
“所以你要报仇？”李昊问。
“报仇是其一。”孛罗说，“其二，我要你交出凶手——于谦，孙镗。交出他们，我退兵。”
又是这套。李昊冷笑：“若朕不交呢？”
“那我就在城下，把他们一个个砍死。”孛罗说，“然后破城，屠城。”
这话说得平静，但杀气扑面。李昊身后，孙镗握紧刀柄。
“你破不了城。”李昊说，“也先十万大军都没破，你三万残兵，凭什么？”
“凭我比也先狠。”孛罗咧嘴笑，牙齿黄黑，“也先想占城，抢粮。我不想。我只想杀人，报仇。城破了，粮食烧了，人都杀了，我不在乎。”
疯子。李昊心里一沉。这种敌人最难对付——没有利益算计，只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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