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68"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7215) "

卯时三刻,锦衣卫衙门的刑房。

瓦剌千户长被绑在木架上,头低垂着,血从额角的伤口流下来,滴在青砖地上。他已经受了三遍刑:鞭刑、水刑、夹棍。但除了骂,什么都没说。

逯杲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很薄,刃口泛着蓝光,是淬过毒的——不是致命的毒,是让人浑身刺痒、痛不欲生的毒。

“巴特尔,”逯杲叫他的名字——这是从俘虏身上搜出的腰牌上刻的,“你是也先的亲卫千户,知道的事不少。说出来,少受罪。”

巴特尔抬起头,咧嘴笑了,牙齿被血染红:“狗……汉狗……也先大王……会踏平你们的城……把你们……全杀光……”

逯杲没生气。他站起来,走到巴特尔面前,匕首轻轻贴在他脸颊上:“踏平?粮草被烧了三堆,你们还能撑几天?十天?半个月?等冬天来了,草原上的草枯了,你们的马吃什么?人吃什么?”

巴特尔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凶狠起来:“大王……有办法……”

“什么办法?”逯杲追问,“从后方调粮?大同、宣府都被我们守住了,你们运得进来吗?还是说……”他压低声音,“城里有内应,会给你们送粮?”

巴特尔不说话了。

逯杲知道,戳到痛处了。他收起匕首,回到座位,对旁边的锦衣卫说:“去请陛下。”

李昊来时,刑房里已收拾过。血迹擦了,刑具收了,巴特尔也被松了绑,坐在一张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碗水、两个馒头。

“陛下。”逯杲行礼。

李昊摆手,走到巴特尔面前。巴特尔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他没想到大明皇帝会亲自来刑房。

“巴特尔千户,”李昊用汉语说,声音平静,“朕知道你是勇士。勇士不怕死,但勇士也该明白,为什么死。”

巴特尔盯着他,没说话。

“你们瓦剌南下,是为了粮食,为了过冬。”李昊继续说,“但打仗要死人,死很多人。你们的勇士死在城下,他们的父母妻儿在草原上等,等不到人回去,冬天怎么过?”

巴特尔喉结动了动。

“也先许诺你们什么?攻下北京,金银财宝,粮食布匹?”李昊摇头,“可你们攻得下吗?攻了三天,死了多少人?粮草还被烧了。就算真攻下了,你们要这座汉人的城做什么?住进来?学汉人种地?你们的马怎么办?你们的草原怎么办?”

这些问题,巴特尔显然没想过。他眼神开始动摇。

“朕可以放你回去。”李昊忽然说。

逯杲一惊:“陛下!”

李昊抬手制止他,继续对巴特尔说:“你回去,告诉也先,大明愿意和谈。只要你们退兵,朕可以开边市,让你们用马匹换粮食、茶叶、布匹。不用打仗,不用死人,你们的族人也能过冬。”

巴特尔愣了很久,才用生硬的汉语问:“你……说话算数?”

“朕是皇帝,一言九鼎。”李昊说,“但和谈有条件:你们必须退到关外,交出所有汉人俘虏,保证十年不犯边。”

“十年……”巴特尔喃喃。

“对,十年。”李昊说,“十年时间,够你们休养生息,也够我们重建互信。到时候,边市可以常开,你们的马能卖好价钱,我们的粮食也能运过去。两全其美。”

巴特尔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很久没说话。

刑房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巴特尔抬头:“我……我不能做主。要……要问大王。”

“朕知道。”李昊说,“所以放你回去传话。但在这之前,朕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城里的内应,是谁?”李昊盯着他,“谁在给你们传消息?谁在帮你们埋火药?谁在劝朕投降?”

巴特尔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李昊语气加重,“你是亲卫千户,也先信任你。这种大事,你至少知道一些。”

巴特尔挣扎。他看看李昊,看看逯杲,又看看那碗水和馒头。最后,他哑声说:“我……我只知道……有个……‘金先生’……”

金先生。金英?

逯杲立刻问:“金先生是谁?长什么样?”

“没见过。”巴特尔摇头,“只听说……是宫里的大太监,很有权势。他派人传信,说……说皇帝不是真龙,守不住城,劝大王猛攻……”

“传信的人是谁?”李昊问。

“是个……缺手指的汉人商人。”巴特尔说,“右手缺小指。”

缺指商人。果然是他。

“还有呢?”逯杲追问,“除了金先生,还有谁?”

“还有个……‘徐大人’。”巴特尔说,“主张南迁的。他说……如果大王愿意,可以扶太上皇复位,然后……然后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徐有贞的野心不小。

“太后呢?”李昊忽然问,“太后参与了吗?”

巴特尔愣了一下:“太后?你们皇帝的娘?她……她好像……送过信,劝大王……劝大王善待太上皇……”

太后果然参与了,但可能不是主谋,而是为了朱祁镇。

李昊心里有数了。他站起来:“逯杲,给他治伤,换身干净衣服,吃饱喝足。午时送他出城。”

“陛下,真放他走?”逯杲低声问。

“放。”李昊说,“但派人暗中跟着,看他是不是真回瓦剌大营。若他半路跑了,或去别处,抓回来。”

“是。”

李昊走出刑房。外面天已大亮,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情报拿到了。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金英、徐有贞、缺指商人、太后。这条线,基本清晰。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金英老奸巨猾,没留下铁证。徐有贞病重,审不了。太后是皇帝生母,动她影响太大。缺指商人还没抓到。

难。

回到乾清宫,于谦已在等候。

“陛下,俘虏招了?”于谦问。

“招了一些。”李昊把情况说了。

于谦听完,脸色凝重:“金英果然是大患。但无证据,动他恐引司礼监反弹。”

“朕知道。”李昊坐下,“所以先不动他。但徐有贞……可以动了。”

“徐有贞病重,若此时审他,万一死在狱中,会有人说陛下逼死大臣。”

“那就让他‘病愈’。”李昊冷笑,“让太医给他用药,把他弄醒。然后朕亲自问他。”

于谦犹豫:“这……是否太急?”

“不急不行。”李昊说,“瓦剌粮草被烧,也先要么猛攻,要么和谈。无论哪种,我们都得先把内应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而且,朕需要徐有贞的口供,来撬动金英。”

于谦明白了:“臣这就去安排。”

午时,巴特尔被送出德胜门。他骑着一匹马,穿着干净的汉人衣服,怀里揣着一封李昊亲笔写的和谈信——信很简单,只提了边市和退兵,没提具体条件。

两个锦衣卫扮成平民,远远跟着。

李昊在城楼上看着巴特尔远去,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也先不会轻易和谈,但至少,这封信能扰乱他的心思,也能让瓦剌内部产生分歧——主战派和主和派总会有的。

“陛下,”兴安在身后说,“慈宁宫那边……太后今早去了佛堂,念了一上午经。”

念经?是忏悔,还是祈祷?

“念的什么经?”李昊问。

“《地藏经》。”兴安说,“超度亡灵的。”

超度亡灵。超度谁?昨夜战死的士兵?还是……她自己的良心?

李昊没说话。他转身下城楼,回宫。

未时,太医来报:徐有贞醒了。

李昊立刻去了徐府。

徐有贞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见皇帝来,他挣扎着想下床行礼,被李昊按住。

“徐卿病体未愈,免礼。”李昊在床边坐下。

徐有贞眼神躲闪:“臣……臣无能,病中误事……”

“不是误事,是坏事。”李昊直接说,“巴特尔招了,说你和瓦剌勾结,许诺划江而治。”

徐有贞浑身一颤:“陛下!臣……臣冤枉!定是那俘虏诬陷!”

“诬陷?”李昊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是逯杲从张鹏宅子里搜出的,徐有贞亲笔写给张鹏的密信,上面提到了“南迁后,江南半壁,大有可为”。

他把信扔在徐有贞面前:“这也是诬陷?”

徐有贞看着信,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良久,他瘫在床上,喃喃:“臣……臣只是……只是想保全江南……”

“保全江南?”李昊冷笑,“你是想割据江南,当土皇帝吧?”

徐有贞不说话了,眼泪流下来。

“徐有贞,”李昊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是读书人,怕死,怕国破家亡。但你的方法错了。割地求和,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唯有死战,才有生路。”

徐有贞哽咽:“陛下……臣……臣知错了……”

“知错就好。”李昊说,“朕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金英怎么联系瓦剌的?缺指商人是谁?太后参与了多少?说出来,朕饶你不死,只贬你为民,回乡养老。”

徐有贞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陛下……金公公他……他背后还有人……”

“谁?”

“臣……臣不知道。”徐有贞摇头,“但金公公说过……‘那位大人’……才是主谋。”

那位大人?比金英地位还高?朝中还有谁?

“是内阁的?”李昊问。

“不是……是……是勋贵。”徐有贞声音更低了,“金公公说……勋贵们不满陛下削权,想……想换一个听话的皇帝……”

勋贵。武臣集团。土木堡之变后,勋贵势力大损,朱祁钰登基后继续打压,他们怀恨在心,想复辟朱祁镇——因为朱祁镇在位时,对他们更优待。

李昊明白了。金英是太监系统的代表,徐有贞是文官南迁派的代表,勋贵是武臣集团的代表。这三股势力合流,想推翻他,迎回朱祁镇。

而太后,可能是被他们利用,也可能是自愿参与——为了亲生儿子。

“勋贵里,谁牵头?”李昊问。

“臣……臣不知道。”徐有贞说,“金公公没说名字,只说……‘那位大人’手握京营兵权……”

京营兵权。现在京营由于谦直接指挥,但下面还有都督、佥事、千户……是谁?

李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名单。石亨?石亨是武将,但他在守德胜门,表现尚可。其他人呢?

“还有呢?”他继续问。

“缺指商人……叫马三,是山西人,但……但其实是锦衣卫的逃卒。”徐有贞说,“早年犯事被开除,流落草原,被瓦剌收买,成了双面细作。”

锦衣卫逃卒。难怪熟悉明军内部情况。

“他现在在哪?”李昊问。

“臣不知道……但金公公应该知道。”徐有贞说,“陛下,臣……臣把知道的都说了……求陛下……饶臣一命……”

李昊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翰林学士,现在像条丧家之犬。

“朕说话算数。”他站起来,“你病愈后,上书请辞,朕准你回乡。但从此不得再入朝堂,不得再议国事。”

徐有贞挣扎着下床,磕头:“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李昊走出徐府。外面阳光正好,但他心里发冷。

勋贵集团也参与了。这比文官、太监更麻烦——他们手中有兵,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能作乱。

必须尽快查清是谁。

回到乾清宫,他立刻召见逯杲。

“查京营所有都督、佥事、千户的背景。”他说,“特别是那些世袭勋贵,土木堡后失势的,或者最近行为异常的。”

“陛下怀疑勋贵?”逯杲一惊。

“徐有贞招了,说金英背后有‘那位大人’,是勋贵,手握京营兵权。”李昊说,“查,但要秘密查,别打草惊蛇。”

“臣明白。”逯杲顿了顿,“陛下,巴特尔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他真回了瓦剌大营,信也交给了也先。”逯杲说,“但也先看完信,当场撕了,还把巴特尔打了二十军棍,说他被汉人蛊惑。”

李昊并不意外。也先要是那么容易和谈,就不会打到北京了。

“瓦剌大营有什么动静?”

“正在重整队形,看样子……像要再攻。”逯杲说,“但粮草被烧,他们攻势可能不会太猛。”

“不能大意。”李昊说,“传令各门,加强戒备,特别是夜间。”

“是。”

逯杲退下后,李昊独自坐在殿里。脑子里的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还是模糊。

金英、勋贵、太后、瓦剌……

这些人,这些势力,像一张大网,而他就在网中央。

手机在暗袋里,他掏出来看。电量52%。

又掉了1%。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了。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勋贵集团疑似主谋,徐有贞招供,巴特尔传信被拒。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明代勋贵列表”。条目加载出来,一堆名字: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定国公徐显忠……但这些人都死在土木堡了。现在的勋贵,都是后代或旁支。

他关掉手机,塞回暗袋。

需要更多信息。

晚膳时,汪皇后来了。她脸色好些了,但眼里还有忧色。

“陛下,臣妾听说……徐有贞招了?”她小声问。

“嗯。”李昊没细说,“但事情还没完。”

“臣妾担心……”汪皇后握住他的手,“陛下近日太累了,脸色很差。”

“朕没事。”李昊拍拍她的手,“等打退了瓦剌,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话他说了很多遍,但这次,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饭后,他送汪皇后回坤宁宫。路上,她忽然说:“陛下,臣妾今日去佛堂,为阵亡将士祈福……遇见太后了。”

李昊脚步一顿:“太后说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看了臣妾一眼,眼神……很冷。”汪皇后声音发颤,“臣妾觉得,太后她……她恨我们。”

恨?恨朱祁钰夺了朱祁镇的皇位?恨汪皇后占了皇后之位?

可能吧。

“别怕。”李昊说,“有朕在。”

但他心里知道,太后这根刺,迟早要拔。

回到乾清宫,夜色已深。

李昊没睡,坐在书案前,摊开纸,开始写名单:可疑勋贵、金英同党、内应网络……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石亨。

石亨是武将,但不是勋贵。他出身寒微,靠军功上位。土木堡之变时,他率残部断后,有功。朱祁钰登基后,重用他守德胜门。

但石亨这人,勇猛有余,忠诚度呢?历史上,他后来参与了夺门之变,帮朱祁镇复辟。

现在呢?他会站在哪边?

李昊在石亨名字上画了个圈。

需要试探。

正想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兴安匆匆进来:“陛下,西直门急报——瓦剌又开始攻城了!”

李昊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子时整。”兴安说,“这次攻势很猛,孙镗将军请求增援。”

“于谦呢?”

“于尚书已赶去西直门,但……但他说,德胜门、安定门也同时遭到攻击,兵力调配不过来。”

三面同时进攻。也先这是要拼命了。

李昊抓起佩剑:“朕去西直门。”

“陛下不可!”兴安拦住,“夜里危险,而且……而且宫里可能也不安全。”

宫里不安全?什么意思?

兴安压低声音:“刚才锦衣卫报,慈宁宫有几个太监偷偷出宫,往……往南宫方向去了。”

南宫。朱祁镇。

太后的人,在这种时候去南宫,想干什么?

李昊握紧剑柄。

战争在城外,阴谋在宫内。

而他,必须两边兼顾。

“你带人去南宫,加强守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他对兴安说,“朕去西直门。”

“陛下……”

“这是命令。”

兴安咬牙:“是。”

李昊快步出宫。夜色中,西直门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新的一战,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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