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61"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4088) "

辰时初刻,乾清宫的门被轻轻推开。

兴安端着早膳进来时,看见皇帝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摊冷硬的烛泪。案上摊着城防图,朱笔搁在砚台边,笔尖的朱砂干了,像凝固的血。

“陛下……”兴安轻声唤。

李昊没动。他太累了,昨夜从西直门回来,只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写战后总结。写着写着,撑不住睡着了。

兴安放下食盒,取了件斗篷想给皇帝披上。但手刚碰到肩膀,李昊就猛地惊醒。

“谁?!”他抬头,眼里有血丝,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有把匕首。

“是奴婢。”兴安后退半步,“陛下,该用早膳了。”

李昊这才放松下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窗外天已大亮,阳光刺眼。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二刻。”兴安说,“于尚书已在宫外等候多时了。”

“让他进来。”

于谦进来时,也一脸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他行礼后,直接汇报:“陛下,各门伤亡统计完毕。西直门死三百二十七,伤五百四十一;德胜门死八十三,伤一百二十;其余各门伤亡不足百。总计……死五百余,伤八百余。”

一千三百多伤亡。一夜之间。

李昊闭了闭眼:“瓦剌呢?”

“据城头观察和探马回报,瓦剌伤亡应在两千以上。”于谦说,“但具体数目难定,他们连夜将尸体运走了。”

“内应查得怎么样?”

“瓮城当值士兵共一百二十人,已全部隔离审查。”于谦顿了顿,“目前发现三人可疑:一个昨夜擅自离岗,说是解手,但离开近两刻钟;一个身上有火药味,但他说是搬运火药罐时沾的;还有一个……是金英的远房侄子。”

金英的侄子。李昊眼神一凝。

“人在哪?”

“关在锦衣卫衙门,逯指挥使正在审。”于谦说,“但此人咬死不认,只说自己是正常当值。”

“继续审。”李昊说,“还有,昨夜火药罐爆炸,是谁点的火?总得有个人在现场引爆。”

“臣也在查。”于谦说,“但爆炸点附近当值的士兵,有五人当场死亡,三人重伤昏迷。活着的都说没看见可疑人。”

死无对证。又是死无对证。

李昊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心里。

“于卿,”他背对着于谦,“你说,我们还能守多久?”

于谦沉默片刻:“粮草尚足,兵力尚可,只要内应肃清,守到瓦剌退兵……有望。”

“有望。”李昊重复这个词,“不是一定,是有望。”

他转身:“朕需要更确定的答案。”

于谦低头:“臣……不敢妄言。”

李昊走回书案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

“于卿,朕有个想法。”他说,“瓦剌连攻两日,虽未破城,但士气正盛。我们一味死守,是被动挨打。能不能……主动出击一次?”

于谦一愣:“出击?陛下是说……出城作战?”

“小规模。”李昊说,“选精锐骑兵,趁夜袭营,烧粮草,杀将领,乱其军心。不用多,三五百人即可,打了就跑。”

于谦皱眉:“陛下,瓦剌大营戒备森严,袭营风险极大。且我军骑兵不足,擅骑射者更少……”

“所以才要精锐。”李昊说,“从京营和锦衣卫里挑,要敢死之士。重赏,厚恤。”

他顿了顿:“而且,袭营不只是军事行动,更是心理战。要让瓦剌知道,我们不是只会守城,也能打出去。”

于谦思索良久:“若真要袭营,臣建议选在明夜。今夜瓦剌刚退,必加强戒备。明夜他们可能松懈。”

“好。”李昊点头,“你去准备,挑人,定计划。朕要亲自过目。”

“陛下不可亲往!”于谦急道。

“朕没说要去。”李昊苦笑,“朕就在城头看着。”

于谦这才松了口气:“臣这就去办。”

他告退后,李昊简单用了早膳。粥是温的,但他喝得没滋味。

饭后,他掏出手机。电量56%。

又掉了1%。待机也在耗电。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袭营计划,明夜,精锐骑兵。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古代骑兵夜袭战术”。条目里有不少案例:三国甘宁百骑劫曹营,唐代李靖夜袭阴山……

他仔细看甘宁那一段:“选精锐百人,人衔枚,马摘铃,突入敌营,四处放火,斩将夺旗,趁乱而退。”

衔枚,摘铃。这些细节有用。

他关掉手机,塞回暗袋。

巳时,逯杲来了。

“陛下,金英的侄子招了。”逯杲脸色不太好看,“但……招得太多,反而可疑。”

“怎么说?”

“他说自己是受金英指使,在瓮城埋火药罐。但问他埋了几个,在哪里,怎么引爆,他说得颠三倒四,和现场情况对不上。”逯杲说,“臣觉得,他可能是替罪羊,被人推出来顶罪的。”

“谁推的?”

“他咬死是金英,但拿不出证据。”逯杲说,“而且金英今早托人传话,说这个侄子素来品行不端,他早已不认这门亲,其所作所为与己无关。”

撇得干净。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继续审。”李昊说,“但别用重刑,留他性命。朕要看看,谁会来灭口。”

“是。”

“还有,”李昊想起什么,“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后今早去了奉先殿,给列祖列宗上香。”逯杲说,“之后回慈宁宫,一直没出来。但……她宫里有个小太监,昨夜偷偷出宫,去了金英府。”

“抓了吗?”

“还没,臣让人跟着,看他做什么。”逯杲说,“他进了金英府后门,一刻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个包袱。回宫后,包袱直接送进慈宁宫。”

包袱。里面是什么?毒药?密信?还是别的?

“包袱查了吗?”李昊问。

“进慈宁宫后,就查不了了。”逯杲说,“但臣已安排眼线在慈宁宫,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李昊点头。太后和金英果然有联系。但联系到什么程度?是合谋,还是各取所需?

正午,坤宁宫派人来,说皇后亲手做了重阳糕,请陛下过去尝尝。

李昊去了。汪皇后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怎么了?”他问。

“臣妾听说……昨夜死了好多人。”汪皇后声音哽咽,“西直门那边,有个千户是臣妾娘家远亲,也……也战死了。”

李昊握住她的手:“战争就是这样。”

“可陛下,”汪皇后看着他,“您昨夜亲临瓮城,多危险啊。万一……”

“没有万一。”李昊说,“朕必须去。”

他拿起一块重阳糕,咬了一口。糕很甜,但甜得发腻。

“皇后,”他忽然说,“若朕……若朕守不住这城,你会恨朕吗?”

汪皇后愣住,然后摇头:“臣妾不会恨陛下。臣妾会陪着陛下,无论生死。”

这话说得坚定。李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涌起一股愧疚——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朱祁钰,却承受着这份深情。

“朕不会让你死。”他说,“朕会守住。”

两人静静坐了会儿。窗外有鸟叫,是秋天南迁的雁,排成人字形飞过。

“陛下,”汪皇后轻声说,“臣妾昨夜做了个梦,梦见城守住了,瓦剌退了。陛下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阳光很好……”

“梦会成真的。”李昊说。

但他心里知道,梦只是梦。

从坤宁宫出来,李昊去了文渊阁——于谦在那里办公,也是临时指挥部。

阁里忙碌异常。文书官们抱着册子跑来跑去,将领们围着沙盘争论,角落里还有几个工匠在修补破损的盔甲。

于谦正在和几个将领讨论袭营计划。见皇帝来,众人要行礼,被李昊摆手制止。

“继续。”他说。

于谦指着沙盘上的瓦剌大营模型:“大营分前、中、后三部分。前营是骑兵,中营是步卒和粮草,后营是也先的王帐。袭营目标应是中营——烧粮草,乱军心。”

“怎么进去?”一个将领问,“瓦剌大营外围有壕沟、栅栏、哨塔。”

“从西侧。”于谦说,“西侧靠河,地势低,哨塔较少。且昨夜西直门大战,瓦剌注意力在东侧,西侧可能松懈。”

“袭营人数?”另一个将领问。

“三百。”于谦说,“一百骑兵突入,两百接应。要快,要狠,烧了就跑。”

李昊听着,忽然插话:“再加一条:若能抓到俘虏,最好抓个百户长以上的军官。”

众人看向他。

“瓦剌的兵力部署、粮草存量、也先的下一步计划,我们需要情报。”李昊说,“俘虏能提供。”

于谦点头:“陛下英明。但抓俘虏会拖慢速度,增加风险。”

“所以是‘若能’。”李昊说,“不强求,但有机会就抓。”

计划继续细化:人选、装备、路线、撤退方案、接应点……

李昊听了一会儿,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座城,还能闪亮多久?

申时,他回到乾清宫。刚坐下,兴安就匆匆进来。

“陛下,慈宁宫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太后宫里那个小太监,刚才突然暴毙。”兴安压低声音,“说是失足落井,但井边没有挣扎痕迹,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又死一个。

“包袱呢?”李昊问。

“不见了。”兴安说,“慈宁宫的人说,根本没见什么包袱,是小太监自己胡思乱想。”

死无对证,物证消失。

李昊冷笑:“太后手脚真快。”

“陛下,要不要……”

“不要。”李昊摇头,“现在动太后,会引发宫廷大乱。等打完仗再说。”

他顿了顿:“但慈宁宫的侍卫,全部换成我们的人。太后的一举一动,每天报朕。”

“是。”

兴安退下后,李昊独自坐在殿里。夕阳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在暗袋里,他掏出来看。电量55%。

又掉了1%。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了。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太后灭口小太监,袭营计划细化,金英侄子替罪羊。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曼陀罗解毒”。条目提到,甘草、绿豆、金银花等可缓解毒性。

他记下,关掉手机。

也许该让太医准备些解毒药,以防万一。

戌时,于谦来了,带着袭营计划的最终方案。

“人选已定,三百人,全是精锐。”于谦说,“领队的是锦衣卫千户韩勇——就是昨夜假扮瓦剌信使的那个。他熟悉瓦剌服饰和口令,适合潜入。”

“时间?”

“明夜子时。”于谦说,“今夜让他们休息,养精蓄锐。”

“朕要见见他们。”李昊说。

“陛下,这……”

“朕要亲自送他们出征。”李昊站起来,“带路。”

于谦只好领他去锦衣卫衙门。校场上,三百人已列队完毕。都是精壮汉子,甲胄整齐,眼神锐利。

韩勇站在队前,见皇帝来,单膝跪地:“臣韩勇,参见陛下!”

“平身。”李昊走到他面前,“韩千户,此行凶险,你可有话说?”

韩勇抬头:“臣只有一句话:不成功,便成仁。”

“朕不要你成仁。”李昊说,“朕要你成功,还要你活着回来。”

他扫视全场:“你们都是大明的勇士。今夜出征,不为朕,不为朝廷,为的是城里百万百姓,为的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朕在此立誓:若你们凯旋,人人重赏;若你们战死,家眷厚恤,子女朝廷抚养。”

三百人齐刷刷跪下:“愿为陛下效死!”

声音震天。

李昊看着他们,心里既感动,又沉重。这些人,可能很多回不来了。

但他必须送他们去。

回宫路上,夜色已深。

李昊没坐轿,步行。兴安提着灯笼在前,于谦在旁。

“于卿,”李昊忽然说,“若朕……若朕不是朱祁钰,你会怎么想?”

于谦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只是假设。”李昊说,“若朕是另一个人,借了朱祁钰的躯壳,来做这些事,你会觉得朕是妖异吗?”

于谦沉默良久。

“臣不信鬼神。”他缓缓说,“臣只信眼前事。陛下登基以来,忧国忧民,革新图治,力主守城。这些,臣都看在眼里。至于陛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在做对的事。”

李昊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于谦的忠诚,是对朱祁钰,还是对“皇帝”这个身份?或者,是对他做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于谦是他现在最可靠的盟友。

“谢谢。”他说。

于谦躬身:“臣分内之事。”

回到乾清宫,李昊没睡。他坐在书案前,摊开纸,想给汪皇后写封信——万一他出事,这封信能留给她。

但提笔半天,只写了一句:“卿卿如晤……”

就写不下去了。

他揉掉纸,扔进炭盆。

火光照亮他的脸,忽明忽暗。

窗外,秋风萧瑟。

明夜,又将是一场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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