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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差一刻,西直门城楼。
李昊没穿龙袍,披了件黑色斗篷,站在垛口阴影里。于谦在他左侧,孙镗在右侧,三人都不说话,盯着城外漆黑的夜。
城下,瓦剌大营的方向,有零星火光在移动。不是篝火,是火把,像鬼火一样飘忽。
“他们在集结。”孙镗压低声音,手按在刀柄上,“听,马蹄声。”
确实有马蹄声,闷雷一样从远处滚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李昊手心出汗。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电量60%。还是点亮了屏幕。
没有网络,但他提前下载了离线地图。他放大西直门区域,地图是现代的卫星图,但地形轮廓大致没错。他注意到,西直门外三里处有一片洼地,地图上标注“古河道”。
“于卿,”他把手机递给于谦看——屏幕朝自己,只让于谦看个大概,“这片洼地,能利用吗?”
于谦眯眼看了看:“古河道?早已干涸,但地势低,雨季积水。现在……应该泥泞。”
泥泞。骑兵冲过来会减速。
“让弓弩手重点瞄准那片区域。”李昊说,“等他们冲进洼地,速度一慢,就放箭。”
“是。”于谦转身传令。
孙镗看着李昊手里的“黑砖”,眼神疑惑,但没问。这几天怪事见多了,他学会了闭嘴。
子时整。
城外忽然响起号角。不是一支,是几十支,从不同方向同时吹响,声音凄厉,撕破夜空。
紧接着,火把同时亮起。不是零星,是成片,像突然烧起来的野火,照亮了原野上黑压压的骑兵阵。
“来了。”孙镗咬牙。
瓦剌骑兵开始冲锋。马蹄声如暴雨,火把光如流星,朝着西直门席卷而来。
李昊握紧垛口。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大规模骑兵冲锋,比电影里震撼百倍。大地在颤抖,空气在轰鸣,那股杀气隔着城墙都能感觉到。
“弓弩手准备——”孙镗吼。
城墙上一排排弓弩举起,箭头在火把光里闪着寒光。
“等等。”李昊忽然说,“让他们再近点。”
“陛下?”孙镗不解。
“等他们进洼地。”李昊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现在放箭,他们能躲。进了洼地,泥泞难行,躲不了。”
孙镗看向于谦。于谦点头:“听陛下的。”
骑兵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最前面的已冲进洼地。果然,速度骤降,马蹄溅起泥水,队形开始混乱。
“放!”孙镗挥刀。
嗡——!
箭雨腾空,划出弧线,落入洼地。惨叫声顿时炸起,人仰马翻。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冲,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
“火炮!”于谦下令。
城头五门火炮齐发,铁弹砸进骑兵阵,犁出几条血路。但瓦剌人悍不畏死,冲锋不停。
八十步。已能看清最前面骑兵狰狞的脸。
“滚木礌石!”孙镗再吼。
石块、木桩如冰雹砸下。但这次,瓦剌人有了准备——他们举起盾牌,虽然仍有伤亡,但冲击势头不减。
五十步。护城河就在眼前。
李昊心提到嗓子眼。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瓦剌人要架云梯了。
但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炮声,不是石砸声,是……爆炸声。
从瓮城里传来的。
“怎么回事?!”孙镗扭头。
一个士兵连滚带爬跑上城楼:“将军!瓮城……瓮城里埋的火药罐,炸了!”
李昊脑子嗡的一声。火药罐?不是都挖出来了吗?
“炸了几个?伤亡如何?”于谦急问。
“炸了三个,炸塌了一段内墙!死了十几个弟兄,伤了几十个!”士兵带着哭腔,“还有……还有火势蔓延,烧到粮草堆了!”
粮草。西直门的备用粮草,就堆在瓮城里。
“救火!”孙镗要往下冲。
“等等。”李昊拦住他,“你守城,我去。”
“陛下不可!”于谦和孙镗同时喊。
“这是命令。”李昊推开他们,对兴安说,“带一队人,跟我下瓮城。”
兴安咬牙:“是!”
李昊快步下城楼,兴安和十个锦衣卫紧跟。逯杲也在其中——他本来在城楼警戒,见状立刻跟上。
瓮城里已乱成一团。一段内墙塌了半截,砖石堆里压着尸体,血混着泥水淌成小溪。粮草堆在燃烧,火光照得瓮城通红。
士兵们在救火,但火势太大,水桶泼上去像浇油。
“用沙土!”李昊喊,“沙土盖火!”
士兵们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去铲旁边的沙土堆——那是守城备用的,用来灭火或填坑。
沙土一盖,火势果然小了。
李昊扫视瓮城。三个爆炸点呈三角形,炸塌了内墙最关键的一段——这里一塌,瓮城的防御功能就废了一半。如果瓦剌冲进瓮城,就能从这里直接突入城内。
“还有没有其他火药罐?”他问。
“正在查……”一个千户满头是汗,“但天黑,看不清……”
李昊掏出手机。电量59%。他点亮屏幕,打开手电筒功能——白光射出,照亮一片。
周围士兵都惊呆了。那“黑砖”居然会发光?!
但李昊顾不上解释。他用手电照地面,仔细查看砖石缝隙。果然,在一处墙角,他看到了一截引线——黑色的,浸过油,藏在砖缝里。
“这里!”他指。
逯杲冲过去,拔出匕首,割断引线。然后小心挖开砖石,下面果然埋着个陶罐,罐口引线连着,但已被割断。
“还有吗?”李昊继续照。
又找到两处。都在关键位置:一处靠近城门铰链,一处靠近登城阶梯。
全部处理完,李昊后背已湿透。手电光耗电极快,手机电量显示58%。
他关掉手电,塞回暗袋。抬头看城头,攻防战还在继续。
瓦剌人已冲到护城河边,正在架云梯。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停,但云梯还是一架架搭上来。
“陛下,这里危险,请回城楼。”逯杲劝。
李昊摇头。他走到那段塌了的内墙边,看着外面蜂拥的瓦剌兵,忽然有了个主意。
“逯杲,”他说,“去找些火油来。”
“火油?”
“对,越多越好。”李昊指着塌墙处,“从这里倒下去,烧云梯。”
逯杲眼睛一亮:“是!”
火油很快运来——是守城用的猛火油,黏稠,易燃。士兵们抬起油桶,从塌墙缺口倾倒下去。
下面的瓦剌兵正顺着云梯爬,被热油浇个正着,惨叫着跌落。但油不够多,只浇了几架云梯。
“点火!”李昊下令。
火箭射下,油遇火即燃。瞬间,几架云梯变成火柱,爬在上面的瓦剌兵成了火人,哀嚎着跳进护城河。
但其他云梯还在搭。
李昊咬牙。他知道,守城战是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城头,孙镗亲自挥刀砍杀爬上来的瓦剌兵。他左臂中了一箭,但没退,拔掉箭继续砍。赵严在他身边,不是用刀,是用算盘——真的算盘,铁框木珠,抡起来砸人,居然也砸倒两个。
“赵主事!”孙镗吼,“你下去!”
“下不去!”赵严也吼,“梯子断了!”
两人背靠背,面对五六个瓦剌兵。孙镗刀法悍勇,但受伤后动作慢了。一个瓦剌兵瞅准空档,一刀劈向他脖颈——
当!
赵严用算盘挡了一下,算盘珠子崩飞,但刀偏了,砍在孙镗肩上。孙镗闷哼,反手一刀,捅穿那瓦剌兵肚子。
“谢了!”孙镗喘气。
“欠你一条命!”赵严抹了把脸上的血。
这时,城下忽然响起鸣金声。
瓦剌退兵了。
如潮水般涌来,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城下满地尸骸、燃烧的云梯、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城头守军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欢呼。
“赢了!赢了!”
但李昊没欢呼。他走上城楼,看着退去的瓦剌军。他们退得有序,不是溃败,是战术撤退。
“陛下,”于谦走过来,脸上有烟熏的痕迹,“守住了。但伤亡……不小。”
“多少?”李昊问。
“初步统计,死三百余,伤五百多。”于谦声音沉重,“瓦剌伤亡应该更多,但……他们人多。”
是啊,他们人多。可以一轮轮耗。
“火药罐怎么会炸?”李昊问起关键问题,“不是都挖出来了吗?”
于谦脸色更沉:“臣查了,挖出来的火药罐是七个,但埋下去的……可能是十个。有三个埋得更深,没发现。”
“内应干的?”
“应该是。”于谦说,“而且引爆时机精准,正好在我军全力守城时。若非陛下及时处理另外几个,瓮城可能全炸。”
李昊后背发凉。内应对守军动向了如指掌,甚至能预判到守城最紧张的时刻。
“查内应。”他说,“特别是今夜在瓮城当值的人,一个别漏。”
“臣已安排。”于谦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事。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也都遭到攻击,但规模较小,像是佯攻。”
“也先的主攻方向,果然是西直门。”李昊说,“但他今天没尽全力。”
“臣也这么觉得。”于谦点头,“今天更像试探——试探我们的防御强度,试探内应效果。”
试探完了,下次就是总攻。
李昊望向城外。瓦剌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这座城。
“于卿,”他说,“明天,他们还会来。”
“臣知道。”于谦说,“但西直门经此一战,士气可用。只要内应肃清,守得住。”
但愿吧。李昊心里没底。
手机电量58%。内应没肃清。太后想毒他。金英还在暗处。
太多问题,太多敌人。
他走下城楼,准备回宫。经过瓮城时,看见士兵们在搬运尸体。明军的,瓦剌的,混在一起,都年轻,都死了。
一个明军士兵腿被炸断,躺在地上呻吟。军医正在包扎,但血止不住。
李昊走过去,蹲下,按住那士兵的手:“坚持住。”
士兵看着他,眼神涣散:“陛、陛下……俺……俺没守住……”
“你守住了。”李昊说,“城没破,你守住了。”
士兵笑了下,然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李昊手还按在他手上,血是温的。
兴安扶他起来:“陛下……”
“厚葬。”李昊说,“所有阵亡者,厚葬。”
“是。”
回宫的路上,没人说话。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到乾清宫时,天快亮了。
李昊没睡,坐在书案前,摊开纸,想写点什么,但提笔半天,一个字没写。
手机在暗袋里,他掏出来看。电量57%。
又掉了1%。手电筒耗电太狠。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西直门守住了,但伤亡惨重,内应未肃清,瓦剌试探性进攻。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古代城墙快速修补”。条目提到“木栅临时墙”“沙袋垒砌”等方法。
他记下要点,关掉手机。
窗外,晨光微熹。
新的一天。
但李昊知道,今天不会比昨天轻松。
瓦剌会再来。内应会再动。而他,电量只剩57%。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远处传来鸡鸣。
天亮了。
重阳节过去了。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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