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52"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4954) "
卯时三刻,奉天殿前的广场湿漉漉的。
昨夜的雨停了,但青砖上还积着水洼,映出阴沉的天色。百官陆续到来,靴子踩在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没人说话,气氛比往日更压抑。
李昊登上丹陛时,能感觉到下面那些目光里的复杂情绪:担忧、猜疑、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兴奋?谁在兴奋?
他扫视全场。张鹏站在御史队列里,低着头,但肩膀绷得很紧。徐有贞告病没来——是真的病了,还是不敢来?金英站在司礼监官员最前面,神色如常,甚至还在和旁边的太监低声说什么。
“开始吧。”李昊坐下,声音不高,但全场安静。
例行汇报。兵部报瓦剌后退十五里扎营,工部报城墙修补全部完工,户部报粮草尚足……数据都漂亮,但李昊听着,总觉得像在听战前简报。
最后一个汇报的是于谦。他出列时,手里没拿表格,而是捧着一个木盒。
“陛下,臣有要事奏。”于谦声音沉肃,“昨夜西直门守军抓获一名内应,从其身上搜出此物。”
他打开木盒,取出那块铁牌,双手呈上。
兴安接过,转呈给李昊。
李昊拿起铁牌,仔细看了看。鹰狼符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举起铁牌,让百官都能看见。
“诸位可认得此物?”他问。
广场上一片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皱眉。
“此乃瓦剌也先亲卫队的标志。”李昊说,“却从一个我大明守军小旗身上搜出。此人昨夜正在西直门城墙下埋火药罐,被抓后咬毒自尽。”
哗——!
骚动更大了。火药罐?内应已经埋到城墙下了?
“肃静!”李昊提高声音,“此事,朕已命锦衣卫彻查。但查案需要时间,而瓦剌,不会给我们时间。”
他放下铁牌,目光落在张鹏身上。
“张御史。”
张鹏浑身一颤,出列:“臣、臣在。”
“朕记得,你前几日曾劝赵严主事,‘数据之事,何必较真’。”李昊慢慢说,“现在朕问你,火药掺假、箭矢短缺、城墙下埋火药——这些事,该不该较真?”
张鹏额头冒汗:“该、该较真……臣、臣当时只是……”
“只是什么?”李昊打断,“只是觉得,守城必败,不如早做打算?”
“臣不敢!”张鹏扑通跪下,“臣忠心可鉴,绝无二心!”
“忠心?”李昊冷笑,“那朕问你,昨夜子时,你去城西宅子做什么?”
张鹏脸色瞬间惨白。他抬头,眼睛瞪大,嘴唇哆嗦:“陛、陛下……臣、臣……”
“那宅子里有什么?”李昊继续问,“是不是有二十多个炸药包?是不是有你和金英、徐有贞往来的密信?是不是有‘另立新君’的计划?”
每问一句,张鹏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瘫跪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百官全惊呆了。炸、炸药包?另立新君?
“逯杲。”李昊唤道。
“臣在。”逯杲从殿侧走出,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
“把张鹏拿下。”李昊说,“还有,去徐有贞府,把他‘请’来。若他病得起不来,抬也要抬来。”
“遵旨!”
锦衣卫上前,架起张鹏。张鹏没反抗,只是喃喃:“完了……全完了……”
他被拖下去时,经过金英面前。金英眼皮都没抬,仿佛事不关己。
李昊盯着金英:“金公公。”
“奴婢在。”金英出列,躬身。
“张鹏的密信里,有你的批注。”李昊说,“‘祖宗成法不可轻变’——这话,是你写的吧?”
“是奴婢写的。”金英坦然承认,“但奴婢只是就事论事,劝陛下勿躁进。至于张鹏私下所为,奴婢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李昊拿起兴安递上的一封信——是逯杲昨夜从宅子里搜出的,“这封信,是你写给张鹏的。上面说,‘太后那边,已打点妥当’。太后那边什么事?打点什么?”
金英终于脸色变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陛下明鉴,奴婢只是说,太后关心陛下龙体,让张鹏等臣子勿以琐事烦扰陛下。绝无他意。”
滴水不漏。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李昊知道,现在动不了金英。没有铁证,动一个司礼监大太监,会引发太监系统反弹。
但他可以敲打。
“金公公年事已高,近日又操劳。”李昊说,“从今日起,司礼监事务,由兴安暂代。金公公回府休养吧。”
这是变相软禁。
金英躬身:“谢陛下体恤。”
他退下时,脚步依然稳,但李昊看见,他袖口的手在微微发抖。
早朝继续,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李昊快速处理完其他政务,宣布散朝。
百官退下时,脚步匆匆,没人敢多停留。
李昊回到乾清宫,刚坐下,逯杲就来了。
“陛下,徐有贞带到。”逯杲说,“但他……真的病重,高烧说明话。”
“说什么?”
“一直说‘太后饶命’‘不是我干的’。”逯杲顿了顿,“太医看了,说是惊吓过度,加上风寒,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李昊皱眉。徐有贞这一病,线索又断了。
“张鹏呢?”他问。
“关在诏狱,正在审。”逯杲说,“但他咬死不说金英的事,只承认自己贪生怕死,想南迁,所以和瓦剌勾结。”
“炸药包的事呢?”
“他说是周顺自作主张,他不知情。”逯杲摇头,“但周顺招了,说是张鹏指使的。”
两人口供对不上。显然,张鹏在保金英,或者……在保更上面的人。
“周顺还说什么?”
“他说,炸药包原本计划今晚子时使用,目标是……是炸开西直门瓮城的内门。”逯杲声音压低,“内门一破,瓦剌骑兵就能直冲城内。”
今晚子时。和瓦剌总攻时间吻合。
“炸药包收缴了吗?”李昊问。
“全部收缴,共二十三个。”逯杲说,“但周顺说,还有一批原料藏在别处,他没说地点。”
还有原料。可能还有别的作坊。
“继续审。”李昊说,“用点手段,但别弄死。”
“臣明白。”
逯杲退下后,于谦来了。
“陛下,各门已加强戒备。”于谦说,“但臣担心,内应不止王五、张鹏这几人。军中可能还有。”
“朕知道。”李昊说,“所以朕要你办一件事。”
“陛下请讲。”
“从今日起,各门守将、副将、千户,全部重新审查。”李昊说,“特别是那些土木堡之变后提拔的,或者近期行为异常的。查他们的背景、家眷、财物往来。”
“这……工程浩大,且易动摇军心。”于谦犹豫。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李昊说,“但可以秘密进行。你挑可靠的人,组成审查组,以‘战功核验’为名,暗中调查。”
于谦想了想:“臣可以试试。”
“还有,”李昊补充,“西直门孙镗,虽然粗疏,但忠诚。你给他派个细心的副手,帮他管文书和后勤。”
“臣已安排,兵部主事赵严调任西直门参军,今日就到。”
赵严。那个查数据的主事。李昊记得他,认真,有胆量。
“好。”他点头,“告诉他,西直门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失。”
“是。”
于谦告退后,已近午时。
李昊简单用了午膳,然后去了坤宁宫。
汪皇后正在院里烧香——重阳节有登高祈福的习俗,但战时不能出宫,她就在院里设香案,祈求平安。
见李昊来,她连忙起身:“陛下,朝上的事,臣妾听说了……”
“别担心。”李昊握住她的手,“张鹏已抓,徐有贞病倒,金英被软禁。暂时稳住了。”
“可太后那边……”汪皇后欲言又止。
“太后怎么了?”
“今早太后派人来,说重阳佳节,请陛下和臣妾去慈宁宫用膳。”汪皇后说,“臣妾以陛下病体未愈推了,但太后说……说晚上再来请。”
晚上。慈宁宫用膳。
李昊心里一紧。太后这是要当面试探?还是另有打算?
“晚上朕去。”他说,“你留在坤宁宫,加派侍卫,任何人来都别开门。”
“陛下!”汪皇后抓紧他的手,“太危险了……”
“不去更危险。”李昊说,“太后若真有异心,朕得当面弄清楚。”
他陪汪皇后待了一会儿,然后回乾清宫。
路上,他掏出手机看。电量62%。
又掉了1%。这几天掉得真快。
他打开备忘录,记下:张鹏抓,徐有贞病,金英软禁,太后邀晚膳。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明代宫廷饮食安全”。条目提到,皇帝用膳前有太监试毒,但如果是慢性毒,或者特殊毒物,可能试不出来。
他关掉手机,塞回暗袋。
申时,逯杲又来报。
“陛下,周顺招了。”逯杲说,“他说原料藏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里。臣已派人去查,确实找到硝石、硫黄各百余斤,还有制作工具。”
“染坊是谁的产业?”
“查了地契,主人是……是已故工部主事王德的儿子。”逯杲说,“王德就是周师傅的徒弟,三年前病逝的那个。”
线索又绕回周师傅一系。
“王德的儿子呢?”李昊问。
“在南京国子监读书,不在京。”逯杲说,“染坊一直空着,周顺是拿着王德生前的钥匙进去的。”
“钥匙哪来的?”
“周顺说,是张鹏给他的。”逯杲顿了顿,“但张鹏不承认。”
又是死无对证。
李昊揉揉眉心:“原料收缴,染坊查封。继续查王德生前的人际关系,特别是他和金英、徐有贞有没有往来。”
“是。”
逯杲退下后,李昊小憩了片刻。但睡不踏实,梦里全是炸药包和铁牌。
酉时,慈宁宫果然派人来请。
李昊换了身常服,只带兴安和两个锦衣卫——都是逯杲挑的,身手好,警惕性高。
慈宁宫比南宫气派得多,但也冷清。孙太后坐在正殿主位,穿着常服,没戴凤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妇人。
“皇帝来了。”她微笑,“坐。”
李昊行礼后坐下。桌上已摆好菜肴,八菜一汤,不算奢华,但精致。
“皇后怎么没来?”太后问。
“她身子不适,儿臣让她休息。”李昊说。
太后点点头,没多问。她亲自给李昊夹菜:“这是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鱼,尝尝。”
李昊看着碗里的鱼,没动。
“怎么?怕母后下毒?”太后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也是,如今这宫里宫外,谁都不信谁了。”
她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一点,自己先吃。吃完,看着李昊:“现在放心了?”
李昊这才动筷。鱼确实鲜美,但他吃不出味道。
“母后,”他放下筷子,“儿臣今日抓了张鹏。”
“听说了。”太后神色平静,“勾结瓦剌,该抓。”
“他还供出,与徐有贞、金英有往来。”李昊盯着她,“甚至……提到了母后。”
太后手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夹菜:“提到我什么?”
“说母后……已打点妥当。”李昊说,“儿臣不明白,打点什么?”
太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皇帝,”她看着李昊,“你近日行事,与从前大不相同。朝中有人疑你,宫中有人怕你,连我……也看不透你。”
“国难当头,不得不变。”李昊说。
“变是没错。”太后说,“但你变得太快,太急。金英劝你,是为你好。张鹏、徐有贞劝你南迁,也是为你好——虽然方法错了。”
“所以母后也主张南迁?”李昊问。
太后沉默良久。
“我是女人,不懂军国大事。”她缓缓说,“但我懂人心。现在这京城,人心惶惶。守得住吗?守不住怎么办?这些问题,每个人都在想。”
她顿了顿:“张鹏找过我,说若守不住,可护我南迁。我答应了——不是真想走,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皇帝,你能理解吗?”
李昊看着她。这话听起来真诚,但……太真诚了,反而可疑。
“儿臣理解。”他说,“但儿臣不会走。京城在,大明在。京城破,大明亡。”
太后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像你父皇。倔。”
她又给李昊盛了碗汤:“喝吧,趁热。”
李昊接过,但没喝。他看见,太后自己也没喝汤。
“母后不喝?”他问。
“我胃口不好,喝不下。”太后说,“你喝吧。”
李昊把碗放下:“儿臣也饱了。”
两人对视。殿里烛火跳动,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摇曳。
良久,太后笑了:“皇帝,你长大了。”
她站起来:“回去吧。皇后还在等你。”
李昊起身行礼,退出慈宁宫。
走出宫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后还站在殿门口,身影在烛光里显得瘦小,孤单。
“陛下,”兴安小声问,“汤……”
“回去验。”李昊说。
回到乾清宫,他立刻让王太医验那碗汤。结果很快出来:汤里有曼陀罗粉末,和补品里的一样。
太后果然下了毒。但她也吃了菜,为什么没事?
王太医说:“太后可能提前服了解药,或者……她吃的菜里没毒。”
也就是说,太后可能只在汤里下毒,而且自己不吃。
李昊看着那碗汤,心里发冷。
亲生母亲(虽然是朱祁钰的母亲)要毒他。为了什么?为了朱祁镇?还是为了自保?
他不知道。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重阳节的夜晚,没有登高,没有赏菊,只有战争前的死寂。
手机在暗袋里,他掏出来看。
电量61%。
又掉了1%。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太后下毒(曼陀罗),疑似为朱祁镇或自保。
然后,他关掉手机,塞回枕下。
子时快到了。
瓦剌的总攻时间。
内应计划炸西直门的时间。
而他,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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