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46"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2416) "
子时三刻,雨更大了。
金英府邸的后门外,两个黑影贴着墙根移动。他们都穿着瓦剌骑兵的皮袍——是从俘虏身上扒下来的,还带着血腥和羊膻味。雨水把皮袍浸得发黑,贴在身上又重又冷。
领头的锦衣卫小旗姓韩,二十五岁,脸上有道新疤,是前几天守城时被箭划的。他身后跟着个年轻校尉,叫小李,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呼吸有点急。
“韩头儿,”小李压低声音,“真能成吗?金公公可是老狐狸……”
“闭嘴。”韩小旗瞪他一眼,“按计划来。”
他们摸到后门。门是普通的木门,没锁——这是逯杲提前安排好的,买通了金府一个扫地婆子,让她留门。
韩小旗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小李跟上。
后院很小,堆着杂物。正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着,像是在看书。
韩小旗对小李使个眼色。小李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仿造的瓦剌书信,用的是真的瓦剌羊皮纸,墨里掺了马血,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信的内容是逯杲让俘虏口述的,大意是:“内应已备,明日子时,举火为号,开德胜门。”
当然,信是汉文写的,瓦剌人其实不会写这么工整的汉文,但金英不一定知道。
韩小旗走到窗下,轻轻敲了三下。
窗内人影一动:“谁?”
“草原。”韩小旗说,声音压得粗哑。
这是约定的暗号前半句。如果金英是内应,应该回“雄鹰”。
但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窗子开了条缝。金英的脸露出来,苍老,白净,眼神在雨夜里像两点寒星。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平静。
“送信的。”韩小旗把油布包递过去,“也先大王给您的。”
金英没接。他盯着韩小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也先大王?他什么时候学会写汉文了?”
韩小旗心里一紧。露馅了?
但金英伸手接过了油布包,没打开,只是掂了掂:“东西我收了。你们走吧。”
“大王问,明日子时,能否举火?”韩小旗按计划追问。
金英看着他,笑容更深了:“举火?举什么火?老夫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晚上看不清火。”
这话模棱两可。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韩小旗还想再问,金英已经关上了窗。灯也灭了。
后院重归黑暗。
“走。”韩小旗拉上小李,迅速退出后门。
雨声中,他们没听见,窗内传来极轻的叹息:“蠢货……”
同一时刻,张鹏御史府。
张鹏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论语》,但没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飘忽。
他也听到了敲门声——不是后门,是书房窗下。
“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草原。”窗外声音说。
张鹏脸色一变。他猛地推开窗,看见两个穿瓦剌皮袍的人站在雨里。
“你们……”他声音发颤,“怎么这时候来?不是说好明天吗?”
韩小旗心里一动——这张鹏,好像真在等瓦剌的人。
“计划有变。”韩小旗把油布包递过去,“大王让提前行动。”
张鹏接过,手抖得厉害。他打开油布包,就着书房透出的光看信。看了两遍,抬头:“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夜。”韩小旗说,“子时三刻,西直门举火。”
“西直门?”张鹏皱眉,“不是说德胜门吗?”
“改了。”韩小旗说,“西直门守将孙镗粗疏,易得手。”
张鹏沉默。雨水打在他脸上,他也没擦。良久,他点头:“好……好。我这就安排。”
“大王问,炸药包准备好了吗?”韩小旗问——这是逯杲交代的试探,看张鹏知不知道周顺做炸药包的事。
张鹏眼神闪躲:“什么炸药包?我不知道……”
“周顺做的那些。”韩小旗逼近一步。
张鹏后退,撞到书桌:“周顺?他……他做炸药包干什么?我、我只是让他帮忙弄些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话等于承认了。
韩小旗记在心里,表面不动声色:“炸药包在哪?”
“在……在城西宅子里。”张鹏声音更抖了,“但、但还没做完……”
“带我们去取。”韩小旗说。
张鹏犹豫。他看看窗外的大雨,又看看手里的信,最后一咬牙:“好,我带你们去。”
他披上斗篷,领着两人从后门出府。门外有辆马车等着——是张鹏自己的车,车夫是他心腹。
三人上车。马车在雨夜里驶向城西。
韩小旗坐在车里,手按在腰刀上。小李紧挨着他,呼吸急促。
他们没想到张鹏这么容易上钩。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带路。
计划,似乎顺利得过头了。
徐有贞府。
徐有贞病了——真病。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额上敷着湿毛巾。白天装病,晚上真发烧,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淋了雨。
所以当窗外传来“草原”的暗号时,他根本没听见。
是他夫人听见的。徐夫人五十多岁,胆小,听见动静,推醒徐有贞:“老爷,外面……外面有人。”
徐有贞迷迷糊糊坐起来:“谁?”
“说是什么……草原。”
徐有贞瞬间清醒了。他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就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雨夜里,两个瓦剌打扮的人站着。
“雄鹰。”徐有贞下意识回了一句——这是暗号后半句,他居然记得。
韩小旗心里一沉。徐有贞真知道暗号。
“徐大人,”韩小旗把油布包递进去,“大王有信。”
徐有贞接过,手抖得像筛糠。他打开信,看了半天——其实没看清,眼睛发花,但装模作样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明日子时,德胜门举火,能办到吗?”韩小旗问。
徐有贞咽了口唾沫:“德胜门……德胜门是于谦亲自守,难……”
“难也要办。”韩小旗说,“大王说了,若成,许你南迁后首辅之位。”
首辅。徐有贞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可、可我现在病着,出不了门……”
“不需要你出门。”韩小旗说,“你只需传话给宫里的人——太后那边,打点好了吗?”
这话是逯杲教的,纯属瞎猜。但徐有贞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脸色惨白:“太、太后?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反应,像是知道什么,但不敢说。
韩小旗记下,继续施压:“太后若不肯配合,大王进城后,第一个拿你开刀。”
徐有贞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我尽力……尽力……”
“明日子时,等你的火。”韩小旗说完,转身没入雨夜。
徐有贞瘫坐在地上,信纸掉在雨水里,墨迹很快晕开。
徐夫人扶他:“老爷,这、这怎么办啊?”
徐有贞喃喃:“完了……全完了……”
子时末,韩小旗和小李回到锦衣卫衙门。
逯杲在值房里等着,火盆烧得正旺。见两人进来,他立刻问:“如何?”
韩小旗脱掉湿透的皮袍,一边烤火一边汇报:“金英老辣,没上钩,但收了信。张鹏上钩了,还带我们去了城西宅子——周顺果然在那儿做炸药包,已经做了二十多个。徐有贞吓破了胆,但知道暗号,而且……好像真和太后有牵连。”
逯杲听完,眉头紧锁:“张鹏带你们去宅子?他这么蠢?”
“不是蠢,是急了。”韩小旗说,“他以为真是瓦剌的人,怕耽误事,亲自带路表忠心。”
“宅子里还有什么?”
“除了炸药包,还有些书信。”韩小旗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是趁张鹏和周顺说话时偷拿的,“都是张鹏和金英、徐有贞往来的密信,内容……是关于劝陛下南迁,以及必要时‘另立新君’。”
逯杲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另立新君……他们真敢。”他攥紧信纸,“金英参与了吗?”
“信里有金英的批注,但都是含糊其辞,抓不住把柄。”韩小旗说,“金英太狡猾,不留痕迹。”
逯杲站起来:“你们先休息。我去见陛下。”
乾清宫。
李昊没睡。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城防图,但没看。耳朵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算着时间。
逯杲进来时,他立刻抬头:“怎么样?”
逯杲把情况详细汇报,包括密信内容。
李昊听完,沉默良久。
“金英果然难对付。”他说,“但张鹏和徐有贞,已经够了。”
“陛下要抓人吗?”逯杲问。
“抓。”李昊点头,“但现在抓,会打草惊蛇。等天亮,早朝时,当众拿下。”
“可万一他们夜里跑……”
“跑不了。”李昊说,“你派人盯死张鹏府和徐有贞府。金英府也盯着,但别动手。”
“是。”
逯杲退下后,李昊走到窗边。雨小了些,但还没停。
手机在暗袋里,他掏出来看。电量63%。
又掉了1%。这一夜,耗电格外快。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张鹏实锤,徐有贞牵连太后,金英疑似主谋但无证据。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明代御史定罪程序”。条目提到,御史犯罪,需都察院内部审理,皇帝不能直接下旨抓人。
麻烦。张鹏是御史,动他需要程序。
但战时,可以特事特办。
他关掉手机,塞回暗袋。
寅时初刻,于谦来了。
他一身泥水,显然刚从城头下来。
“陛下,”于谦行礼,“西直门有发现。”
“说。”
“孙镗按陛下吩咐,在城墙下加派暗哨。子时二刻,暗哨抓到一个人——正在埋新的火药罐。”于谦说,“那人是个守军小旗,叫王五。被抓后,咬毒自尽了。”
又死一个。
“但在他身上搜出这个。”于谦递上一块铁牌。
铁牌巴掌大,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鹰,又像狼。
“这是什么?”李昊问。
“臣不认识。”于谦说,“但逯指挥使说,这符号……他在瓦剌俘虏身上见过,是也先亲卫队的标志。”
瓦剌亲卫队的标志,在一个明军小旗身上。
内应已经渗透到军队里了。
“王五平时表现如何?”李昊问。
“普通,不突出。”于谦说,“孙镗说,他守城还算卖力,没想到……”
“查他背景。”李昊说,“查他最近接触过谁,钱从哪儿来。”
“臣已安排。”于谦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事。德胜门外,瓦剌军有异动——他们在后退,退到十五里外扎营。”
“后退?”李昊皱眉,“不攻了?”
“不像。”于谦说,“退得很有序,像是在调整部署。臣担心,他们可能在等什么。”
等内应信号。等炸药包。等太后那边的动静。
李昊心里清楚,但没说。
“加强戒备。”他说,“特别是夜间,各门轮值官加倍,每刻钟报一次平安。”
“是。”
于谦退下后,天快亮了。
李昊躺回榻上,闭眼,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张鹏、徐有贞、金英、太后、瓦剌、火药罐、炸药包……
还有手机电量:63%。
他忽然想起,还没处理周顺和那些炸药包。
“兴安。”他唤道。
“奴婢在。”
“传逯杲,让他立刻去城西宅子,控制周顺,收缴所有炸药包。但先别抓张鹏,等早朝。”
“是。”
兴安去了。李昊独自躺在黑暗里,听着雨声渐歇。
远处传来鸡鸣。
天亮了。
重阳节。
决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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