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39"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4803) "
卯时初刻,乾清宫的晨光比平时暗。
不是天色暗,是殿里的帘子都放下了,只留一条缝。烛火也只点了一盏,放在远处角落,昏黄的光勉强照出榻上的人影。
李昊躺在榻上,盖着锦被,闭着眼。但他没睡,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兴安守在榻边,像个真正的忠仆,眼圈红着——是昨晚偷偷用生姜擦的。他手里端着药碗,碗里是真正的安神汤,但没喝,只是做样子。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陛下可醒了?”是司礼监一个随堂太监的声音,尖细,带着试探。
兴安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开一条缝:“陛下刚服了药,又睡下了。有什么事?”
“金公公让奴婢来问,今日的奏事单……”
“陛下吩咐了,这几日政务由于尚书暂理。”兴安压低声音,“金公公若有急事,可去文渊阁找于尚书。”
“是、是。”脚步声远了。
李昊睁开眼,和兴安对视一眼。兴安点点头,意思是:金英果然派人来探了。
装病的第一天,试探就开始了。
辰时,于谦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兵部侍郎吴宁和工部主事。三人面色凝重,像是真有急事。
“陛下,”于谦在榻前行礼,“臣有军情禀报。”
李昊“虚弱”地抬手:“说……”
“瓦剌昨夜退兵后,今晨又在德胜门外十里集结,看样子要再攻。”于谦说,“但臣觉得奇怪,他们集结得很慢,队形也散,不像真要攻城。”
“像什么?”李昊问。
“像……像在等什么。”于谦顿了顿,“等城内信号?或者等某个时机?”
李昊心里一动。等信号?等内应行动?
“西直门那边呢?”他问。
“孙镗报,昨夜埋火药的地方,加派了暗哨,但至今没人去动。”于谦说,“其他门彻查过了,暂时没发现新的火药罐。”
“继续盯着。”李昊咳嗽两声,“还有……箭矢短缺的事,查得怎么样?”
吴宁上前一步:“陛下,锦衣卫查到那辆马车了。车是城北‘隆昌车行’的,租车的是个北方商人,登记的名字是假的。但车行伙计说,那人右手缺一根小指。”
缺小指。特征明显。
“全城搜。”李昊说,“但别大张旗鼓,暗搜。”
“臣遵命。”
工部主事也报了城墙修补进度,各门基本完工,只余零星收尾。李昊听完,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于谦临走前,看了李昊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也有询问——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李昊微微摇头:还不到时候。
三人退下后,殿里又静下来。
李昊躺不住,坐起来,从枕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电量66%。
又掉了1%。这电量,像沙漏一样准。
他打开备忘录,记下:瓦剌集结异常,等信号?缺指商人出现。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古代城墙爆破”。条目里提到,黑火药需要密封容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陶罐密封性不够好,所以十五斤炸不开城墙。
但如果是铁罐呢?或者……埋在城墙地基的关键位置?
他正想着,殿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轻,像猫。
兴安警觉地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他回头小声说。
“让她进来。”
嬷嬷进来,手里提着个小食盒,行礼后说:“陛下,娘娘让奴婢送些清粥小菜来。娘娘说,陛下病中,吃不得油腻。”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白粥,几碟酱菜,还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压在粥碗底下。
李昊拿起纸,展开。是汪皇后的笔迹:
“太后今早召臣妾去请安,问陛下病情。臣妾按陛下吩咐说了。但太后又问,陛下近日可曾用她送的补品。臣妾说尚未。太后神色似有不悦。”
李昊把纸递给兴安,示意他烧掉。
太后不悦。是因为补品没被用,计划受阻?还是因为别的?
“回去告诉皇后,”他对嬷嬷说,“朕知道了。让她这几日少出门,就说要照顾朕。”
“是。”嬷嬷退下。
李昊端起粥碗,粥还温着。他喝了一口,米香清淡。但心里不轻松。
太后、金英、张鹏、徐有贞、刘院使、缺指商人、埋火药的内应……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而他,还在网中央装病。
午时前,逯杲来了。
“陛下,周顺那边有重大发现。”逯杲声音压得极低,“他今早没去工部,去了那处宅子。进去后,一个时辰没出来。臣的人翻墙进去查看,发现……发现他在做炸药包。”
“炸药包?”李昊坐直。
“对,用油纸包裹火药,插引线,做成便于携带的包。”逯杲说,“已经做了十几个,每个约两斤重。臣的人偷了一个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放在榻边。
李昊打开看。火药颗粒均匀,引线是浸过硝的棉线,包裹得很专业。
“两斤一个……做什么用?”他问。
“臣推测,可能是用于城内破坏。”逯杲说,“比如炸粮仓、炸军械库、或者……炸宫门。”
炸宫门。李昊后背发凉。
“宅子里有多少火药原料?”
“硝石、硫黄各还有几十斤,够做更多。”逯杲说,“但周顺今天只做了这些,就停手了。像是在等指令。”
等指令。和瓦剌在城外等信号一样。
“继续监视。”李昊说,“但加派人手,宅子周围布控。一旦有人来取炸药包,立刻抓捕。”
“是。”
“还有缺指商人,有线索吗?”
“有。”逯杲点头,“锦衣卫在城南一家客栈找到了他。他登记的名字叫‘马三’,说是山西来的皮货商。但臣查了,山西没有这号商人。而且他房间里……有箭。”
“箭?”
“对,军用箭,箭杆上有兵部烙印。”逯杲说,“数量不多,二十多支,但都是制式箭。”
李昊明白了。缺指商人就是买走箭矢的人。但他只买了七百支,房间里却只有二十多支,其他的呢?运出去了?还是藏起来了?
“抓了吗?”他问。
“还没,臣想放长线。”逯杲说,“看他接触谁,把箭运到哪儿。”
“可以,但要盯紧。”李昊说,“必要时,先抓人再审。”
“臣明白。”
逯杲退下后,李昊躺回榻上,盯着帐顶。
炸药包、缺指商人、箭矢、火药罐……
这些碎片,还缺一根线串起来。
那根线,可能就是金英、张鹏、徐有贞三人中的一个,或者全部。
他需要证据,能把他们钉死的证据。
午时三刻,一个小太监送午膳进来。不是平时伺候的那个,是个生面孔,十五六岁,眼神躲闪。
兴安拦住他:“你是谁?怎么是你送膳?”
“回公公,小的是尚膳监新来的,叫小顺子。”小太监低头,“原来的王公公病了,让小的顶一天。”
“放下吧。”兴安盯着他。
小顺子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端出四菜一汤。动作有些抖,汤碗差点洒了。
“你紧张什么?”兴安问。
“没、没有。”小顺子头更低了,“小的第一次给陛下送膳,怕出错。”
兴安挥挥手,让他退下。但门关上后,兴安没立刻把饭菜端过来,而是先每样夹一点,喂给窗台上养的一只雀儿——那是李昊前几天让人抓的,说是解闷,其实是试毒。
雀儿吃了菜,没事。喝了汤,也没事。
“陛下,应该没问题。”兴安说。
李昊却盯着那碗汤。汤是鸡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但油花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聚成小块。
“拿银针来。”他说。
兴安取来银针,插入汤中。针尖没变黑。
但李昊不放心。他让兴安把汤倒进一个空碗,静置片刻。油花慢慢散开,汤底露出些细微的白色颗粒,像盐,但比盐细。
“这是什么?”兴安脸色变了。
“不知道。”李昊说,“但肯定不是调料。”
他想起刘院使的砒霜。这次,可能换了更隐蔽的毒。
“去太医院,找王太医,让他秘密验。”李昊说,“别让任何人知道。”
“是。”
兴安端着汤碗匆匆去了。李昊看着剩下的饭菜,一口没动。
装病第一天,就有人想下毒。而且不是刘院使那种明目张胆的砒霜,是更隐蔽的,可能验不出来的毒。
对方急了。急着在他“病重”时下手。
但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这么急?
除非……他们计划的时间快到了。
李昊猛地坐起来。瓦剌在城外等信号,周顺做好了炸药包,缺指商人藏了箭,内应埋了火药罐。
所有这些,可能都在等同一个时间点。
那个时间点,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电量65%。
又掉了1%。但他顾不上这个了。
他打开日历——手机里的现代日历,显示今天是10月12日。换算成农历……大约是九月初八。
九月初八。没什么特殊。
但历史上,北京保卫战是什么时候打的?他记得是十月,但具体日期……
他点开《明朝那些事儿》电子书,快速搜索“北京保卫战 日期”。
文字跳出来:“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三日,也先猛攻德胜门……”
十月十三日。农历九月初九。
重阳节。
明天。
李昊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明天。瓦剌要猛攻。而内应,可能计划在明天行动。
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他关掉手机,塞回枕下。心跳得像擂鼓。
装病计划,可能弄巧成拙了。对方可能趁他“病重”,明天发动总攻。
他必须行动。今晚就必须行动。
但证据还不够。抓周顺、抓缺指商人容易,但抓不到背后的金英、张鹏、徐有贞。他们会推得一干二净。
他需要铁证。
申时,兴安回来了,脸色铁青。
“陛下,王太医验了,汤里的白色颗粒是……是断肠草粉末。”兴安声音发颤,“极细,混在油花里,喝下去一时半会儿没事,但一两个时辰后,肠穿肚烂。”
断肠草。比砒霜更毒,发作更慢,更难救。
“小顺子呢?”李昊问。
“奴婢已让锦衣卫控制了。”兴安说,“但他咬死不知情,说汤是尚膳监炖的,他只是端来。”
“炖汤的是谁?”
“是个老厨子,姓赵,在尚膳监干了二十年。”兴安说,“锦衣卫去抓时,他……他服毒自尽了。”
又死一个。线索又断了。
但李昊不意外。对方既然敢下毒,就准备好了替死鬼。
“陛下,”兴安跪下了,“是奴婢失职,没查出来……”
“不怪你。”李昊扶他起来,“他们处心积虑,防不胜防。”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兴安,”他转身,“去传于谦、逯杲。立刻。”
“是。”
半个时辰后,两人都到了。
李昊没再装病,直接说:“明天,九月初九,瓦剌可能要总攻。内应也可能明天行动。”
于谦和逯杲脸色都变了。
“陛下如何得知?”于谦问。
“朕推算的。”李昊没解释,“现在,我们要提前收网。”
“收网?”逯杲问,“可证据……”
“证据不够,就创造证据。”李昊说,“今晚,你们这样办……”
他详细说了计划:逯杲派人假扮瓦剌信使,去接触金英、张鹏、徐有贞,假装传递指令,看谁上钩。同时,于谦加强各门戒备,特别是夜间,严防内应行动。
“但陛下,”于谦犹豫,“假扮信使,若被识破……”
“所以要快,要真。”李昊说,“用真的瓦剌服饰,用真的瓦剌口令——逯杲,你们抓的俘虏里,有知道口令的吗?”
“有。”逯杲点头,“有个百户长招了,说瓦剌夜间口令是‘草原-雄鹰’。”
“就用这个。”李昊说,“今晚子时,分别去三人府上。但记住,只接触,不抓人。看他们反应,记录下来。”
“臣明白。”
“还有,”李昊对于谦说,“你今晚去西直门,亲自坐镇。朕担心,内应可能提前行动。”
“臣遵命。”
两人退下后,李昊独自站在殿里。
窗外,开始下雨了。秋雨细密,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
他摸了摸暗袋里的手机。电量65%。
今晚,可能要用它了。
戌时,坤宁宫派人来,说皇后做了噩梦,想见陛下。
李昊去了。汪皇后脸色苍白,见他来,扑进他怀里。
“陛下,臣妾梦见……梦见宫门破了,好多人冲进来……”她声音哽咽。
“梦是反的。”李昊抱住她,“宫门破不了,朕在。”
但他心里知道,梦可能成真。
如果今晚计划失败,如果明天瓦剌总攻,如果内应得逞……
他不敢想。
陪汪皇后到亥时,李昊回到乾清宫。
他没睡,坐在书案前,摊开城防图,一遍遍看。
德胜门、西直门、安定门、东直门……
每个门,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每个门,都可能埋着火药罐。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电量64%。
又掉了1%。可能是后台程序在耗电。
他关掉所有程序,只留备忘录。记下:今晚行动,假信使试探,于谦坐镇西直门。
然后,他关掉手机,塞回暗袋。
子时,雨下大了。
殿外传来梆子声:梆,梆,梆。
三更了。
李昊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幕中,紫禁城的轮廓模糊不清。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很轻,但密集。
是锦衣卫出动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握紧窗棂,手指关节发白。
今夜,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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