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34"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4711) "
子时过半,坤宁宫的库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昊没带兴安,只带了逯杲和两个锦衣卫。四个人像影子一样溜进去,没点灯,只靠逯杲手里的一盏小灯笼——灯罩蒙了黑布,光晕只照亮脚下方寸。
“陛下,在这儿。”逯杲低声说,指向墙角一个红木箱子。
箱子没锁,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十几个锦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黄签,写着品名:辽东老参、云南三七、宁夏枸杞、长白山鹿茸……
都是名贵补品。孙太后送来的。
“全部打开。”李昊说。
锦衣卫小心地打开每个锦盒。参须完整,三七饱满,枸杞鲜红,鹿茸切片均匀。看起来都是上等货。
但李昊不放心。他拿起一盒人参,凑到灯笼光下细看。
参体粗壮,芦碗密集,须条清晰。但他注意到,参须的末端有些发黑——不是自然颜色,像是熏过或泡过什么。
“逯杲,”他递过去,“你看这个。”
逯杲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陛下,这参……有股怪味。不是土腥味,是……是药味。”
“什么药?”
“臣说不准,但像是……像是曼陀罗的味道。”
曼陀罗。有毒,致幻。
李昊心里一沉。他又拿起其他盒子,一盒盒检查。
三七的断面颜色不对,枸杞的红色太艳,鹿茸的切片边缘有细微的白色粉末……
“全部收起来。”他说,“天亮后,找太医验。但要秘密验,别让太后知道。”
“是。”
他们退出库房,关好门。回到乾清宫时,已是丑时初刻。
李昊没睡意。他坐在书案前,盯着桌上那盒人参,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
孙太后为什么要送有毒的补品?想毒死他?还是毒死皇后?
不对。如果是想毒死,方法太多了,没必要用这么明显的方式——补品是公开送的,一旦出事,太后脱不了干系。
那如果不是毒死,是……慢性中毒?让他慢慢虚弱,无法理政?
或者,根本就不是毒,只是让他疑神疑鬼,消耗他的精力?
正想着,兴安匆匆进来:“陛下,于尚书求见,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于谦进来时,脸色比平时更严肃。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像是报表。
“陛下,兵部核验组又查出问题。”他把纸放在案上,“安定门、东直门、阜成门,三门的箭矢存量,账面和实际都对不上。少的数量不多,各门少一百到三百支,但加起来……少了七百支箭。”
七百支箭。够瓦剌一支骑兵队射两轮了。
“什么时候少的?”李昊问。
“账面上看,是这几天陆续少的。”于谦说,“但管库的军需官都说,是调拨时损耗,或者训练用掉了。”
“训练用掉七百支箭?”李昊冷笑,“他们当朕是傻子?”
“臣已下令彻查。”于谦顿了顿,“但陛下,这事……可能和火药掺假是同一批人干的。”
“怎么说?”
“手法类似。”于谦指着报表,“都是账面做平,实际短缺。短缺数量不大,不易察觉。而且都是要害物资——火药、箭矢。”
李昊站起来,在殿里踱步。
火药、箭矢、现在又是补品。
对方在多点下手,不图一击致命,而是要一点点削弱守城力量,同时消耗他的精力和信任。
“于卿,”他停下,“你说,他们最终目的是什么?”
于谦沉默片刻:“臣以为,是制造混乱。让守城出现漏洞,让陛下疑心重重,最后……要么城破,要么陛下被迫南迁。”
“或者,”李昊补充,“让朕觉得守不住,主动退位,迎回太上皇。”
于谦眼神一凛:“陛下怀疑太上皇……”
“朕不确定。”李昊说,“但今天去南宫,他说话滴水不漏。太完美了,反而可疑。”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太后送补品的事,你怎么看?”
于谦显然还不知道这事,听完后,眉头紧锁:“太后一向疼爱太上皇。若她参与……事情就复杂了。”
“所以朕需要证据。”李昊说,“但证据不好找。太后深居后宫,接触的人有限。就算补品有问题,她也可以推说不知情,是下面人动了手脚。”
“那陛下打算……”
“将计就计。”李昊说,“补品照收,但不用。对外就说朕和皇后用了,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看看谁跳出来。”
“这太冒险了!”于谦急道,“万一有人趁机作乱……”
“所以要你配合。”李昊看着他,“朕‘病’了,朝政由你暂理。但重要军令,必须朕点头。咱们演场戏,引蛇出洞。”
于谦犹豫:“陛下,这戏……能演得像吗?”
“能。”李昊说,“朕这几天本来就没睡好,脸色差。再让太医开点安神的药,装得像一点。”
他顿了顿:“但这事,只能你、兴安、逯杲知道。连皇后都先瞒着,免得她担心露馅。”
于谦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还有箭矢的事。”李昊说,“查,但要暗查。特别是那几个军需官,看他们和谁接触,钱从哪儿来,货往哪儿去。”
“臣明白。”
于谦告退后,天已微亮。
李昊没睡,直接去上朝。他故意没好好梳洗,眼圈发黑,脚步虚浮。上朝时,说话也有气无力。
百官都看出来了。散朝后,窃窃私语声不断。
“陛下脸色怎么这么差?”
“听说昨夜没睡好,忧心战事吧。”
“我看不止,听说坤宁宫那边也……”
消息传得很快。到午时,宫里宫外都知道:皇帝病了,皇后也身体不适。
李昊回到乾清宫,真的躺下了。不是装,是真累。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加上精神紧绷,他确实需要休息。
但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各种画面:掺沙的火药、短缺的箭矢、发黑的参须、朱祁镇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电量68%。
又掉了1%。这几天掉得越来越快,可能跟频繁使用有关。
他打开备忘录,记下:装病引蛇出洞,箭矢短缺700,补品疑有毒。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曼陀罗中毒症状”。
条目加载出来:口干、皮肤潮红、心率加快、幻觉、谵妄……
如果补品里真有曼陀罗,那孙太后想让他出现幻觉?在战时出现幻觉,后果不堪设想。
他关掉手机,塞回枕下。
午时三刻,太医来了。
是太医院院使,姓刘,六十多岁,胡子花白。他给李昊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他收回手,“您这是……心火亢盛,肝郁气滞。需静养,少思虑。”
“开药吧。”李昊说。
刘院使开了方子:黄连、黄芩、栀子、柴胡……都是清热安神的药。但李昊注意到,方子里有一味“朱砂”。
朱砂有毒,少量安神,过量致命。
“刘院使,”他指着方子,“这朱砂……”
“陛下放心,臣用量极轻,只作引经之用。”刘院使说,“陛下心火太旺,不用朱砂,药力难达。”
李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你去煎药吧。”
刘院使退下后,李昊叫来兴安:“盯着他煎药,全程别离开。药煎好,先倒一点喂狗。”
“是。”
兴安去了。半个时辰后,他端药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那刘院使……煎药时,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想往药里加东西。被奴婢拦住了。”
“纸包里是什么?”
“白色粉末,他说是珍珠粉,安神的。但奴婢不信,收起来了。”兴安掏出一个小纸包。
李昊接过,打开。粉末细腻,白色,无味。
“去太医院,找个可靠的太医验。”他说,“别让刘院使知道。”
“是。”
兴安又去了。李昊看着那碗药,褐色的汤液,冒着热气。
如果刘院使真的想下毒,那太医院也不干净了。
一个时辰后,兴安回来,带着另一个太医——年轻的,姓王,是太医院新晋的御医。
“陛下,”王太医行礼后说,“那粉末验过了,是……是砒霜。”
砒霜。剧毒。
李昊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
“确定?”
“确定。”王太医声音发颤,“臣用银针试过,针变黑。又用鸡试验,鸡死了。”
刘院使想毒死他。
在战时,在皇帝装病的时候。
“刘院使人呢?”李昊问。
“奴婢已让锦衣卫控制起来了。”兴安说,“但他咬死不认,说那纸包不是他的,是有人栽赃。”
“栽赃?”李昊冷笑,“谁栽赃?你吗?”
“奴婢不敢……”
“朕知道不是你。”李昊摆手,“但刘院使背后,肯定有人。”
他想了想:“先关着,别用刑,也别声张。对外就说,刘院使年老体弱,感染风寒,需要隔离休养。”
“是。”
王太医和兴安退下后,李昊独自坐在榻上,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药。
砒霜。孙太后的补品可能只是致幻,刘院使直接下毒。
两拨人?还是一拨人?
如果是两拨人,那说明想害他的不止一个势力。如果是一拨人,那说明他们急了,想加快节奏。
他需要更多信息。
申时,逯杲来了。
“陛下,周顺那边有动静。”逯杲说,“他今天去了城北一家药铺,买了些药材。臣查了药方,是治风寒的普通方子,但里面有几味药……和火药配方有关。”
“什么药?”
“硝石、硫黄。”逯杲说,“治风寒用不到这些。”
硝石、硫黄,火药的原料。
“他买多少?”
“各十斤。”逯杲说,“量不大,但足够做一批火药。”
“那处宅子的作坊,能做出火药吗?”
“能。”逯杲点头,“臣的人潜入查看过,里面有碾磨工具,有筛子,有混合用的铜盆。虽然简陋,但做黑火药足够了。”
李昊手指敲着榻沿。周顺买火药原料,在秘密作坊制作。做什么用?肯定不是给守军用。
“继续监视。”他说,“但别动手。朕要知道,他做出来的火药,送到哪儿去。”
“是。”
“还有,”李昊想起什么,“查查刘院使。他和金英、张鹏、徐有贞,有没有关系。”
逯杲眼睛一亮:“陛下怀疑刘院使是他们的人?”
“不是怀疑,是确定。”李昊说,“但朕要知道,他们怎么勾搭上的。”
逯杲领命而去。
傍晚,李昊“病重”的消息已经传遍宫廷。坤宁宫那边,汪皇后也配合演戏,说自己头晕乏力,需要静养。
孙太后派人来问安,送了些水果。李昊让兴安收下,但没动。
戌时,于谦来了。
“陛下,箭矢短缺的事,有眉目了。”于谦说,“安定门的军需官招了,说有人出高价,买走了那些箭。买主是个商人打扮,但说话带北方口音。”
北方口音。瓦剌的人?还是北方来的汉奸?
“箭卖到哪儿去了?”
“军需官说不知道,交易在城外进行,钱货两清就走。”于谦说,“但他记得那商人的马车,车辕上有道裂痕,用铁皮包着。”
“让锦衣卫查全城的马车。”李昊说,“特别是最近出过城的。”
“臣已安排。”于谦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事。西直门孙镗报,昨夜又发现可疑人影,这次不是丈量城墙,是在……在埋东西。”
“埋东西?”
“对,在城墙根下,埋了几个陶罐。士兵发现时,人跑了,但陶罐挖出来了。”于谦脸色凝重,“里面是……是火药。”
李昊猛地坐直:“火药?多少?”
“每个陶罐约五斤,一共三个罐子,十五斤。”于谦说,“若是引爆,炸不塌城墙,但能炸开一个缺口。”
十五斤火药,埋在西直门城墙下。
内应已经行动了。不是破坏物资,是直接破坏城墙。
“孙镗怎么处理的?”
“他已加派巡逻,城墙下每十步一岗。”于谦说,“但陛下,这事说明,内应已经能接近城墙,甚至能在城墙下活动。”
李昊下榻,走到窗边。夜色已深,远处城头的灯笼红光像野兽的眼睛。
“于卿,”他背对着于谦,“你说,他们埋火药,为什么选西直门?”
“因为西直门可能是主攻方向。”于谦说,“炸开缺口,瓦剌就能从此处突破。”
“那他们为什么只埋十五斤?十五斤炸不开城墙。”
于谦一愣:“陛下是说……”
“他们在试探。”李昊转身,“试探我们的警戒程度,试探我们能不能发现。如果没发现,下次可能埋五十斤、一百斤。”
他走回榻前:“而且,他们可能不只埋了西直门一处。其他门,也可能埋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于谦脸色变了:“臣这就下令,所有城门彻查城墙根!”
“要秘密查。”李昊说,“别打草惊蛇。查到了,先别挖,派人盯着,看谁去点火。”
“臣明白。”
于谦匆匆离去。李昊重新躺下,但心乱如麻。
火药埋到城墙下了。内应的行动升级了。
而他还在这里装病。
也许不该装病了。该动手了。
但他需要证据,需要把幕后的人一网打尽。
否则,抓几个小喽啰,没用。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电量67%。
又掉了1%。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打开备忘录,记下:刘院使下毒(砒霜),周顺购火药原料,城墙下埋火药(西直门)。
然后,他关掉手机,塞回枕下。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了。
李昊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但梦里,全是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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