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21"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7473) "

寅时刚过,乾清宫的灯就亮了。

李昊几乎一夜没睡。陈文尸体的消息是子时传来的,于谦亲自进宫禀报。当时李昊刚躺下,听到消息立刻起身,到现在还穿着中衣,只在外面披了件斗篷。

“所以,”他听完于谦的汇报,声音有些沙哑,“陈文死了,火药掺假的线索断了。但陈文是徐有贞的远房表亲,而徐有贞是南迁派,反对守城。”

“正是。”于谦站在书案前,烛火在他脸上投出跳动的阴影,“臣已让逯杲暗中调查徐有贞近日行踪,但尚无确凿证据。”

李昊揉了揉眉心。头痛,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扎。

“赵严呢?”他问,“那个查数据的兵部主事。”

“臣已加派人手保护。”于谦说,“但赵严说,他还要继续查。”

“有胆量。”李昊顿了顿,“但光有胆量不够。对方敢杀人灭口,就敢杀第二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城头的灯笼红光在夜色里像鬼火。

“于卿,”他背对着于谦,“你说,徐有贞为什么要掺假火药?如果他想南迁,应该希望守城失败才对。可火药掺假,守城失败,瓦剌破城,他就能南迁吗?瓦剌会让他走?”

于谦沉默片刻:“臣也想不通。或许……他不是想守城失败,只是想制造混乱,让陛下觉得守不住,从而同意南迁。”

“用掺假火药制造混乱?”李昊转身,“那也太迂回了。而且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通敌死罪。”

“所以臣也觉得,此事可能不止徐有贞一人。”于谦压低声音,“朝中反对守城者,不止他一个。或许有人想借火药之事,制造恐慌,动摇军心。”

李昊走回书案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早朝。”他说,“今日早朝,朕要看看,谁跳出来。”

“陛下打算公开此事?”

“不公开,但要点一点。”李昊眼神冷下来,“朕要让他们知道,朕在盯着。”

卯时三刻,早朝。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百官肃立。但气氛明显不同往日——陈文死在井里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了。虽然细节不明,但“工部员外郎暴毙”这种事,在战时格外敏感。

李昊登上丹陛时,能感觉到下面那些目光里的揣测和不安。

他坐下,扫视全场。

徐有贞站在文官队列中段,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李昊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开始吧。”李昊开口。

例行汇报。兵力、粮草、伤亡、修补进度。数据比前几天更准确了——显然,陈文之死起了震慑作用。

轮到工部奏事时,侍郎出列:“陛下,西直门城墙破损处已全部修补完毕。另,各门火药储备已重新核查,暂无问题。”

“暂无问题?”李昊重复这四个字,“那就是之前有问题?”

工部侍郎一滞:“臣……臣的意思是,现已核查完毕,确保无误。”

“如何确保的?”

“每箱开箱查验,称重,试燃。”侍郎答得谨慎,“凡有异样,全部更换。”

李昊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看见,徐有贞的头更低了。

“还有一事。”李昊忽然说,“昨日,西直门营区有官员身亡。工部员外郎陈文,死于非命。此事,诸位可知?”

广场上一片寂静。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换眼神,但没人说话。

“陈文之死,”李昊继续说,“朕已命锦衣卫彻查。但朕想知道,陈文生前,在做什么?为何会死在军营?”

他看向徐有贞:“徐卿,陈文是你远房表亲,你可知道?”

徐有贞出列,脚步有些虚浮。他躬身:“回陛下,臣……臣与陈文虽是远亲,但平日往来不多。他在工部当差,臣在翰林院,公务并无交集。他近日做什么,臣实不知。”

“不知?”李昊盯着他,“那朕告诉你。陈文死前,正在核查西直门火药。而西直门的火药,被人掺了沙子。”

哗——!

广场上顿时骚动。掺沙火药?这可是要命的事!

徐有贞脸色煞白:“掺沙?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昊声音提高,“若不是赵严主事细心查核,等瓦剌攻城时,我们的火炮打不响,炸药点不着,这城还怎么守?!”

他站起来,走到丹陛边缘:“朕知道,有人不想守城,想南迁。朕也知道,有人觉得朕的新政太急,想拖后腿。但朕告诉你们——”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瓦剌的刀,不会因为你们不想守就不砍下来!掺沙火药,害的不是朕,是城头每一个士兵,是城里每一个百姓!今日你们能往火药里掺沙,明日是不是就能往井里投毒?是不是就能开城门迎敌?!”

“臣等不敢!”百官齐刷刷跪下。

徐有贞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浑身发抖。

李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走回龙椅。

“陈文之死,朕会查到底。”他坐下,“但眼下,守城第一。朕不希望再有类似之事。若再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官居何职,一律以通敌论处,斩立决,族连坐。”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族连坐。一人犯罪,全家受罚。

这是极刑。但战时,没人敢说太重。

“退朝。”李昊起身。

百官还跪着,直到皇帝离开广场,才陆续起身。许多人腿都软了,互相搀扶。

徐有贞站起来时,差点摔倒。旁边一个同僚扶住他,小声说:“徐兄,你……”

“我没事。”徐有贞推开他,踉跄着往外走。

李昊回到乾清宫,刚坐下,于谦就跟来了。

“陛下,”于谦神色凝重,“方才朝上,是否……太严厉了?”

“不严厉,镇不住。”李昊说,“陈文死了,线索断了,但朕得让背后的人知道,朕不是好糊弄的。”

“可族连坐之言,恐伤陛下仁德之名。”

“仁德?”李昊苦笑,“于卿,若城破了,还有什么仁德?瓦剌会跟咱们讲仁德吗?”

于谦沉默。

“对了,”李昊想起什么,“赵严那边,加派保护的人手,要绝对可靠。还有,让他继续查,但别查火药了,查别的——比如粮草调拨、器械分配,这些地方也可能有问题。”

“臣明白。”

于谦退下后,李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脑子停不下来。

徐有贞的反应,他看在眼里。恐惧,但不像是主谋的恐惧,更像是……被牵连的恐惧。

也许徐有贞知道些什么,但不是主谋。主谋另有其人。

会是谁?朝中还有谁,既有能力调动工部的人,又有动机破坏守城?

他正想着,兴安进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请。”

汪皇后进来时,手里提着个食盒。她脸色比前几天好些,但眼里还有忧色。

“陛下,”她放下食盒,“臣妾熬了参汤,您趁热喝。”

李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浓,参味重。

“你有心事。”他看着汪皇后。

汪皇后犹豫了一下:“陛下,臣妾今早……听到些话。”

“又是传言?”

“不是传言,是……是坤宁宫一个老嬷嬷说的。”汪皇后压低声音,“她说,她有个侄子在工部当差,听人说,陈文死前,曾去过徐大人家。”

徐大人?徐有贞?

“什么时候?”李昊坐直身体。

“三天前。”汪皇后说,“陈文晚上去的,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那侄子当时在徐府门外当值,看见了。”

三天前。正是火药调拨的前一天。

“那侄子还说什么?”

“他说,陈文出来时,脸色不好,手里攥着个东西,像是……银票。”

银票。贿赂?还是封口费?

李昊放下汤碗:“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那嬷嬷和臣妾。”汪皇后说,“臣妾已让嬷嬷保密,也赏了她侄子,让他别乱说。”

“做得好。”李昊握住她的手,“这事很重要,谢谢你。”

汪皇后脸微红:“臣妾能帮到陛下就好。”

她坐了一会儿,劝李昊多休息,然后才离开。

李昊等她走后,立刻叫来兴安:“去查,三天前的晚上,徐有贞府上有什么动静。特别是,陈文去的时候,还有谁在。”

“是。”

兴安刚走,逯杲来了。

“陛下,臣查到些东西。”逯杲行礼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陈文家搜出的账本,里面有几笔账,很可疑。”

李昊接过看。账本上记着日常收支,但有几笔用红笔圈了出来:某月某日,收“徐”五十两;某月某日,支“工料”三十两;某月某日,收“匠”二十两。

“徐”可能指徐有贞。“工料”可能是买掺沙原料?“匠”可能是付给工匠的封口费?

“还有,”逯杲说,“陈文家里有个暗格,里面藏了封信,没署名,但内容……是关于火药配方的。”

“信呢?”

逯杲呈上。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上面写着火药的各种配比,其中一行被朱笔划掉,旁边批注:“此配比威力过大,易炸膛,宜减硝增炭。”

减硝增炭,就是降低威力。而掺沙,也会降低威力。

“这信是谁写的?”李昊问。

“笔迹工整,像是老工匠的手笔。”逯杲说,“臣已让火药局的刘老匠辨认,他说……像是他师父的笔迹。”

“他师父?”

“刘老匠的师父姓周,十年前就去世了。”逯杲说,“但周师傅生前,曾受聘于兵部,修订《火器制造则例》。这信上的内容,和则例里的火药配方很像,但略有改动。”

李昊明白了。有人根据老工匠的笔记,修改了火药配方,让威力降低。而陈文,可能是执行者。

“周师傅的笔记,还有谁有?”

“周师傅晚年收过几个徒弟,除了刘老匠,还有两个,一个在南京兵部,一个……在工部。”

“工部那个,叫什么?”

“叫王德,工部营缮司主事。”逯杲顿了顿,“但王德三年前就病逝了。”

又断了。

李昊把信放下,揉了揉太阳穴。线索像蜘蛛网,到处连着,但一扯就断。

“继续查。”他说,“查周师傅的所有徒弟、所有笔记的下落。还有,查徐有贞和陈文之外,还有谁接触过火药配方。”

“臣遵命。”

逯杲退下后,李昊独自坐了很久。

午时,兴安回来禀报:“陛下,查到了。三天前晚上,徐府除了陈文,还有两个客人:一个是都察院御史张鹏,一个是……司礼监太监金英。”

张鹏。金英。

李昊眼神一凝。

张鹏是那个在工部门口“劝告”赵严的御史。金英是那个批“祖宗成法不可轻变”的前掌印太监。

这两人,一个在都察院,一个在司礼监,都是要害部门。

而他们同时出现在徐有贞府上,在陈文去的时候。

太巧了。

“他们谈了多久?”李昊问。

“陈文只待了一刻钟,但张鹏和金英,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兴安说,“徐府的下人说,他们是在书房密谈,不让任何人靠近。”

密谈。谈什么?

李昊站起来,在殿里踱步。

金英代表守旧太监势力,张鹏代表言官势力,徐有贞代表南迁文官势力。这三股势力合在一起,想干什么?

阻止守城?逼他南迁?还是……更糟?

他忽然想起那封劝降的绢布:“尔非真龙”。

如果这三股势力合流,散布“皇帝非真龙”的谣言,再制造守城失败的假象,是不是就能逼他退位,甚至……迎回朱祁镇?

朱祁镇还在南宫。如果这些人想复辟,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战时混乱,皇帝若“失德”或“异常”,换一个皇帝,似乎也说得过去。

李昊后背冒出冷汗。

他之前只想着守城,想着瓦剌。却忘了,最大的危险,可能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兴安,”他转身,“去南宫,加派锦衣卫看守。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太后。”

“是。”

“还有,”李昊顿了顿,“暗中监视金英、张鹏、徐有贞三人。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每天报朕。”

“奴婢明白。”

兴安退下后,李昊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但殿内阴冷。

手机在暗袋里,他掏出来看。

电量71%。

又降了。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金英+张鹏+徐有贞,疑似合谋。目标可能为复辟或逼迁。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明代宫廷政变”。

条目加载出来,提到了“夺门之变”——正是历史上朱祁镇复辟的事件。

时间不对。夺门之变发生在八年后。但现在,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可能提前了。

他关掉手机,塞回暗袋。

必须加快动作。必须在这些人发难之前,稳住局面。

怎么稳?抓人?没有确凿证据。安抚?他们不会信。

也许……该见见朱祁镇。

那个被软禁在南宫的太上皇,到底怎么想的?他是想复辟,还是只想安稳度日?

李昊决定,明天去南宫一趟。

但今天,还有事要做。

申时,他召见了于谦和逯杲。

“火药案,暂时放一放。”他说,“但要加强各门监管,特别是火药、粮草、器械的进出,必须三人以上核验,签字画押。”

“是。”于谦应下。

“还有,”李昊看向逯杲,“锦衣卫要盯紧几个人:金英、张鹏、徐有贞。但不要打草惊蛇,只记录行踪。”

逯杲点头:“臣明白。”

“另外,”李昊顿了顿,“从今天起,朕的旨意,除了司礼监批红,还要于卿你副署。重要军令,必须你我二人印信齐全,才可执行。”

这是分权。防止有人假传圣旨,或者利用司礼监做手脚。

于谦一愣:“陛下,这不合……”

“战时,朕说了算。”李昊打断,“就这么定了。”

于谦躬身:“臣遵旨。”

会议结束,已是黄昏。

李昊没胃口用晚膳,只喝了点粥。然后,他去了坤宁宫。

汪皇后正在绣花,见他来,连忙起身。

“陛下怎么来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来看看你。”李昊坐下,“今天的事,谢谢你。”

“臣妾没做什么。”汪皇后给他倒茶,“只是……陛下要小心。那些人,不会罢休的。”

“朕知道。”李昊握住她的手,“你也要小心。坤宁宫的侍卫,朕换了一批,都是可靠的人。以后任何外人送的东西,别收。任何传话,别信。”

汪皇后点头,眼里有泪光:“臣妾不怕,只怕陛下……”

“朕也不怕。”李昊说,“朕既然来了,就要把这江山守住。谁想捣乱,朕就收拾谁。”

他说得坚定,但心里没底。

手机电量71%。内部敌人虎视眈眈。瓦剌还在城外。

三重压力,像三座山。

但他不能倒。

倒下了,就什么都没了。

从坤宁宫出来,夜色已深。

李昊没坐轿,步行回乾清宫。宫道两旁,灯笼的光昏黄,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冷光。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

前方拐角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谁?”他喝问。

侍卫立刻拔刀上前。但拐角后空无一人,只有地上落着一片叶子。

兴安紧张地护在李昊身前:“陛下,可能是野猫。”

李昊没说话。他走过去,捡起那片叶子。

是桂花叶。坤宁宫院里种着桂花树。

而这里,离坤宁宫不远。

有人从坤宁宫方向来,或者……往坤宁宫方向去。

他攥紧叶子,眼神冷了下来。

“回宫。”他说。

脚步加快。

回到乾清宫,他立刻叫来逯杲。

“加派暗哨,盯住坤宁宫周围。”他说,“特别是夜间,任何可疑人影,立即抓捕。”

“是。”

逯杲退下后,李昊独自坐在殿里。

烛火燃着,偶尔噼啪一声。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电量70%。

又掉了1%。

他把手机放在案上,看着那黑色的屏幕,像在看一个倒计时的钟。

时间,不多了。

而敌人,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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