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10"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5767) "

辰时初刻,第一支箭射上德胜门城楼时,李昊正在喝粥。

箭镞钉在垛口的青砖上,尾羽还在颤。距离他站的位置,只有三步。

“敌袭——!”

示警的吼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城楼上鼓声大作,红灯一盏接一盏升起——那是昨夜才布置好的信号系统,此刻第一次实战使用。

李昊放下粥碗,碗里的米粥还冒着热气。他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那是今早于谦坚持让他戴的,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用。

“陛下,请速回宫!”逯杲冲过来,甲胄碰撞声哗啦作响。

“朕就在这儿。”李昊走到垛口边,向外望去。

德胜门外,原野上已是一片黑压压的骑兵。瓦剌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卷,马匹嘶鸣声、号角声、战鼓声混成一片闷雷般的轰鸣。最前面的骑兵已进入一里范围,正在整队。

“多少人?”李昊问,声音尽量平稳。

“前锋约五千骑,后续还有步卒,总数……至少三万。”逯杲语速很快,“也先的大纛在东北方向,他亲自来了。”

也先亲自攻德胜门。和历史一样。

李昊深吸一口气:“伏兵呢?”

“已就位,砖窑区五百,两侧民居各三百,共一千一百人。”逯杲说,“按计划,等敌军进入三百步内,城头火炮先发,伏兵再出。”

“好。”李昊点头,“传令各门:德胜门接敌,其余各门戒备,防敌分兵。”

命令传下去。城楼上,守军已各就各位:弓弩手在垛口后,火炮手在炮位旁,滚木礌石堆在墙边。所有人都盯着城外越来越近的骑兵潮。

李昊也盯着。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古代战争场面——不是电影特效,是真实的、带着尘土和杀气的军队。马蹄踏起的烟尘遮了半边天,阳光从尘雾中透出来,变成昏黄的光柱。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火炮准备——”指挥炮队的千户拉长了声音。

李昊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握紧剑柄,手心全是汗。

两百步。

“放!”

轰——!

第一轮炮击。五门大将军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火光和浓烟,铁弹呼啸着砸向骑兵阵。距离太远,准头不佳,只有两发落入敌阵,溅起一片人仰马翻。但声势骇人,瓦剌前锋明显滞了一下。

“弓弩准备——”命令又起。

一百五十步。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如暴雨般密集。

“放箭!”

嗡——!

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像一片黑云压向城外。瓦剌骑兵举起盾牌,但仍有不少中箭落马。冲锋的阵型开始散乱。

一百步。

“滚木礌石——!”

守军抱起墙边的石块、木桩,向下砸去。惨叫声从城下传来,但骑兵还在冲——最前面的已到护城河边,正在搭木板。

李昊看得清楚,那些骑兵穿着皮甲,脸涂得黝黑,眼神凶悍。他们冒着箭雨和落石,硬是把木板架上了河。

“陛下,该退了。”兴安在身后小声说,“这里太危险。”

李昊没动。他看见一个瓦剌兵爬上木板,眼看就要过河,城头一支弩箭射下,正中胸口。那兵仰面倒下,掉进河里,溅起水花。

真实的死亡。不是数字,不是文字,是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

他胃里一阵翻涌。

“陛下!”于谦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也上了城楼,穿着轻甲,腰佩长剑,“德胜门尚稳,但西直门报,也有敌军出现,约两千骑佯攻。”

“也先果然分兵了。”李昊强迫自己冷静,“西直门守得住吗?”

“孙镗在,应该能。”于谦说,“但臣担心,也先的主攻方向可能不是德胜门。”

话音刚落,东北方向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不同于之前的冲锋号,这号角声更长、更沉。

瓦剌军阵忽然向两侧分开。

中间,一支重甲骑兵缓缓而出。人马皆披铁甲,只露眼睛,手里持着长矛和弯刀。人数不多,约五百骑,但气势惊人。

“铁浮屠……”于谦低声说,“也先的亲卫队。”

铁浮屠开始加速。沉重的马蹄踏得地面震动,连城楼都在微微颤抖。他们不架木板,直接策马冲入护城河——河水只到马腹,这些重骑竟要涉水强渡!

“火炮!对准铁浮屠!”指挥的千户嘶吼。

火炮重新装填,但需要时间。铁浮屠已冲过河心,最前面的已到河岸。

“放箭!放箭!”

箭矢如雨落下,但钉在铁甲上,大多弹开。只有少数射中马眼或关节缝隙,才有效果。

李昊眼睁睁看着那些铁甲骑兵冲上岸,开始架云梯。

“金汁准备!”于谦亲自下令。

几口大锅在城头架起,里面是滚沸的粪水混着毒药——这是守城最恶毒的武器。锅下的柴火噼啪燃烧,臭味弥漫开来。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

“倒!”

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惨叫声顿时炸响,几个瓦剌兵被浇个正着,皮肉瞬间溃烂,从云梯上跌落。但后面的还在往上爬。

“滚石!”

石块砸下,又砸落几人。但云梯太多,守军顾此失彼。

李昊看见一个瓦剌兵已爬上垛口,挥刀砍翻一个明军,正要跳上城楼。旁边一个明军挺矛刺去,却被那瓦剌兵格开,反手一刀,矛断人亡。

那瓦剌兵跳上城楼,眼睛扫视,忽然锁定李昊——他穿着明黄常服,在守军中太显眼。

“陛下小心!”逯杲拔刀冲上。

但有人更快。

一个身影从侧面扑出,不是用刀,是用身体撞向那瓦剌兵。两人滚倒在地,那瓦剌兵挥刀要砍,却被那人死死抱住手臂。

是兴安。

这个平日低眉顺眼的太监,此刻面目狰狞,一口咬在瓦剌兵手腕上。瓦剌兵吃痛松手,刀落地。逯杲赶到,一刀斩下那兵首级。

血喷了兴安一脸。

“兴安!”李昊冲过去。

兴安爬起来,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奴婢……奴婢没事。”

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异常坚定。

李昊看着他,忽然明白:这个太监,是真的愿意为他死。

“退后。”李昊把他拉到身后,“逯杲,护好他。”

“陛下,您……”

“朕没事。”李昊转身,看向城外。

铁浮屠还在强攻,云梯已搭上七八架。守军伤亡渐增,一段垛口处,瓦剌兵已站上三人,正在扩大缺口。

“伏兵怎么还不动?”李昊问于谦。

“还不到时候。”于谦紧盯着战场,“铁浮屠主力还未全过河。”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号角再变。

铁浮屠后方,又一支骑兵冲出——这次是轻骑,约千余人,速度极快,直扑城门。显然,也先想用铁浮屠吸引守军,轻骑趁机破门。

“就是现在!”于谦挥旗,“伏兵出击!”

城下,砖窑区忽然响起鼓声。

五百伏兵从窑洞中冲出,不是冲向河边的铁浮屠,而是斜插向那支轻骑的侧翼。与此同时,两侧民居中也冲出伏兵,三面夹击。

轻骑猝不及防,阵型大乱。伏兵用的全是长矛和钩镰枪——专克骑兵,钩马腿,刺马腹。一时间人仰马翻。

城头压力骤减。守军趁机反击,把爬上来的瓦剌兵一个个砍下去。

李昊看得清楚,伏兵的战术正是他教的“小组配合”:盾手挡箭,矛手刺马,配合默契。虽然仍有伤亡,但效果显著。

“好!”他忍不住喊出声。

于谦也松了口气:“陛下,伏兵成了。”

但战局还没定。

也先的大纛忽然前移。这位瓦剌首领显然怒了,亲自率中军压上。更多的云梯、冲车从后阵推出,看样子要全力一搏。

“陛下,这里太危险了。”于谦劝道,“请移驾安全处。”

“哪儿安全?”李昊反问,“城门若破,宫里就安全?”

于谦语塞。

李昊走到鼓架旁——那里放着一面战鼓。他拿起鼓槌,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敲下。

咚——!

鼓声沉闷,但穿透了战场喧嚣。

守军一愣,都看向鼓声来源。见是皇帝亲自擂鼓,顿时士气大振。

“杀——!”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全城楼都在吼。

李昊继续擂鼓。他不会什么鼓点,只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敲。每一声,都像在说:朕在这儿,朕和你们一起。

兴安站在他身后,脸上血污未擦,眼神却亮得吓人。

逯杲持刀护卫,警惕地盯着每一个方向。

于谦深吸一口气,也拔剑出鞘:“臣,与陛下共进退。”

鼓声中,守军越战越勇。滚木礌石如雨下,金汁一锅接一锅地倒。瓦剌军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

午时左右,也先鸣金收兵。

瓦剌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城下满地尸骸和丢弃的器械。德胜门守住了。

李昊放下鼓槌,手已麻木。他靠在垛口上,看着退去的敌军,忽然腿一软,差点摔倒。

“陛下!”兴安扶住他。

“朕没事。”李昊摆摆手,“就是……有点累。”

何止有点累。他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脏还在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伤亡如何?”他问于谦。

“初步统计,德胜门守军伤亡约八百,伏兵伤亡三百。”于谦声音沉重,“歼敌……约两千。”

一比二的交换比。不算好,但至少守住了。

“西直门呢?”

“刚传来消息,孙镗击退了佯攻之敌,伤亡百余。”于谦说,“其他门无战事。”

李昊点点头。第一波,算是扛住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开始。也先不会罢休。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补城墙。”他下令,“还有,统计战功,阵亡者厚恤。”

“臣遵命。”

李昊在兴安搀扶下走下城楼。回到乾清宫时,他几乎站不稳。

太监伺候他更衣,脱下外袍时,才发现里衣已被冷汗湿透。手也磨破了——擂鼓时太用力,虎口裂了道口子。

太医来敷药包扎,又开了安神的汤药。李昊喝下,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但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箭雨、滚石、金汁、鲜血,还有那个瓦剌兵跳上城楼时凶悍的眼神,和兴安扑上去咬他手腕的疯狂。

真实的战争,比任何文字都残酷。

“陛下,”兴安轻声说,“皇后娘娘派人来问安,臣妾说陛下无恙,只是劳累。”

“嗯。”李昊应了一声,“别让她担心。”

“还有……逯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

逯杲进来时,已卸了甲,但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

“陛下,臣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一样东西。”他呈上一支箭。

又是箭。但这次不一样——箭杆上绑着一小块绢布。

李昊接过,展开绢布。上面用汉字写着:

“朱祁钰,尔非真龙。若开城门,保尔富贵。”

没有署名,但意思明白:有人知道他“不是真龙”(可能指他言行异常),想劝他投降。

“从哪儿发现的?”李昊问。

“一个瓦剌百户长的尸体上。”逯杲说,“那人死在护城河边,箭插在胸口,这绢布绑在箭杆内侧,不仔细看看不到。”

“也就是说,这箭可能是城内射出去的?”李昊盯着绢布上的字,“或者,是有人交给那百户长,让他带进来?”

“都有可能。”逯杲说,“但臣更倾向后者——战场上乱箭横飞,很难精准射中特定的人并传递消息。更可能是战前就给了那百户长,让他伺机接近城墙,或许想射上来,但没来得及就被我军射杀了。”

李昊沉默。如果逯杲判断正确,那就意味着:城内有人和瓦剌勾结,试图劝降。

而且那人知道他的“异常”。

“查。”李昊把绢布递回去,“查这绢布的来源,查那百户长这几日接触过谁,查所有可能通敌的人。”

“臣明白。”逯杲顿了顿,“陛下,此事……要不要告诉于尚书?”

李昊想了想:“暂时不要。于谦要专心守城,别让他分心。”

“是。”

逯杲退下后,李昊独自坐在榻上,看着包扎好的手。

绢布上的字在他脑子里打转:“尔非真龙”。

对方知道多少?只是觉得他行为反常,还是……猜到了他是穿越者?

不可能。穿越这种事,古人根本不会有这个概念。最多是觉得他被邪祟附身,或者性情大变。

但“非真龙”这个说法,已经很重了。在皇权时代,这是动摇根基的指控。

他摸了摸暗袋。

手机还在。电量……他掏出来看。

74%。

比昨天又降了1%。今天他没怎么用,但待机也在耗电。

他点亮屏幕,打开备忘录,记下:战损1100,歼敌2000,绢布通敌线索。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离线百科,搜索“明代守城战术后勤”。

条目加载出来,提到了伤员救治、器械补充、士气维持……

他看得认真,直到兴安进来提醒:“陛下,该用午膳了。”

李昊收起手机。电量73%。

一顿饭的功夫,又掉了1%。

他忽然有种紧迫感。手机电量像沙漏,在提醒他时间有限。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午膳后,他强打精神,召见于谦和几个将领,商议下一步防御。

会议开到申时,确定了加强夜间警戒、增派游骑侦察、加快城墙修补等事项。

散会后,李昊本想休息,但坤宁宫又派人来:皇后亲手做了糕点,请陛下过去尝尝。

他知道,皇后是担心他,想亲眼看看他是否安好。

他去了。

糕点很甜,但他吃不出味道。汪皇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的手,眼泪直掉。

“陛下,您的手……”

“小伤。”李昊安慰她,“守住了城,这点伤值得。”

“可下次……”

“下次也能守住。”李昊说,“朕答应你。”

这话说得没底气,但他必须说。

从坤宁宫出来时,天已黄昏。夕阳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血色,像在预示什么。

李昊站在宫道上,看着那血色,久久不动。

兴安小声问:“陛下,回宫吗?”

“回。”李昊转身,“明天,可能更难。”

回到乾清宫,他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手机在暗袋里,微微发烫——可能是今天用久了。

他掏出来,点亮屏幕。

电量72%。

又降了。

他关掉屏幕,塞回暗袋。

窗外,北京城的夜晚降临。远处城头,灯笼信号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第一天过去了。

还有多少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手机的电量,在一点一点减少。

而战争,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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