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32404" ["articleid"]=> string(7) "660092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2864) "
坤宁宫的晚膳比乾清宫简单,但多了些家常气息。
四菜一汤摆在紫檀圆桌上,都是清淡口味:清蒸鲈鱼、翡翠豆腐、香菇菜心、桂花藕片,还有一盅山药排骨汤。汪皇后亲自给李昊盛汤,动作轻柔。
“陛下近日劳累,该多补补。”她把汤碗放在他面前。
李昊接过,喝了一口。汤炖得入味,山药软糯,排骨酥烂。他确实饿了,中午那顿因为议事匆忙,没吃多少。
“你也吃。”他说。
两人默默用膳,殿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烛火在旁静静燃着,映得汪皇后的侧脸有些朦胧。
吃到一半,汪皇后忽然放下筷子。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今日……听到些话。”
李昊也放下筷子:“什么话?”
“宫里有人在传,说陛下近日行事,是受了……受了妖异蛊惑。”汪皇后声音更低了,“说陛下画那些横竖格子,是邪术;改兵制布防,是违祖制。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陛下夜夜独坐乾清宫,对着一块会发光的黑砖说话。”汪皇后抬起头,眼里有担忧,“那黑砖,是不是陛下腰间那块……”
李昊心里一紧。手机。他确实偶尔会拿出来看,但每次都确认周围无人。难道被谁窥见了?
“谁说的?”他问,声音尽量平静。
“几个小宫女在廊下嚼舌根,被臣妾的贴身嬷嬷听见了。”汪皇后说,“臣妾已让嬷嬷把她们关起来,但这话……恐怕不止这几个人在说。”
李昊沉默。他知道会有传言,但没想到传得这么具体——“会发光的黑砖”,这描述太准确了。
“陛下,”汪皇后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陛下是为了守住这京城,为了救这天下百姓。可……可若有人借此生事,说陛下被邪祟附身,那……”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那会动摇皇权的根基。
李昊反握住她的手:“朕知道。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那黑砖……”
“那不是邪物。”李昊斟酌着词句,“是……是朕近日得到的一件异宝,能助朕理清思绪。但此事不可外传,你明白吗?”
汪皇后看着他,良久,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会管好宫里的人。”
“还有,”李昊说,“那些传言,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有人想用这种方式,逼朕停下新政。”
“是谁?”
“朕还在查。”李昊没多说,“你这几日小心些,任何不明来历的东西、不明来历的人,都别接近。朕已让锦衣卫加派人手守坤宁宫。”
汪皇后点头,眼里有泪光:“陛下也要小心。”
晚膳后,李昊没急着走。他陪汪皇后在院里走了走,初秋的夜风已有些凉意。坤宁宫的庭院不大,但种了几棵桂花树,此时正开,香气淡淡。
“陛下还记得吗?”汪皇后忽然说,“去年这时候,您还在郕王府,臣妾给您做桂花糕。”
李昊一愣。记忆碎片里,确实有模糊的画面:一个年轻女子在厨房忙碌,端出一碟糕点,笑容温婉。
那是朱祁钰的记忆,不是他的。
但他还是点头:“记得。”
“那时候多好。”汪皇后轻声说,“没有这么多事,没有瓦剌,没有朝堂争吵……”
李昊没接话。他知道,那种“好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就算没有瓦剌,朱祁钰的皇帝路也注定坎坷——历史上,他只在位八年,最后连陵寝都被毁。
“会好的。”他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等打退了瓦剌,一切都会好起来。”
汪皇后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戌时三刻,李昊离开坤宁宫。他没坐轿,步行回乾清宫,兴安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宫道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兴安。”李昊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
兴安脚步顿了一下:“陛下是指……”
“新政,变法,所有事。”李昊说,“朕知道该慢慢来,但瓦剌不等人。朕只能抢时间。”
兴安沉默片刻:“奴婢不懂大道理。但奴婢知道,若守不住京城,什么新政旧政,都没用了。”
李昊看了他一眼。这个太监,说话总是很实在。
“那你觉得,朕这些新法子,能守住吗?”
“于尚书说能,那就能。”兴安说,“于尚书是明白人,他不会拿京城安危开玩笑。”
李昊点点头。这也是他的底气——于谦是历史上真正打赢了北京保卫战的人。只要于谦支持,方向就不会大错。
回到乾清宫,他刚坐下,于谦就来了。
“陛下,臣有急事。”于谦脸色凝重。
“说。”
“数据核验组查出了问题。”于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西直门守军,报上来兵力一万五千,实查只有一万两千三百。缺额两千七百,其中一千五是空饷——有名无人,另有七百是病弱无法作战,还有五百是前日调去德胜门,但两边都没更新记录。”
李昊接过纸看。上面列得很清楚:某卫某所,额定多少,实有多少,缺额原因。
“谁管的?”他问。
“守将孙镗。”于谦说,“但孙镗说,这些缺额是历年积弊,他接任时就如此。且近日调兵频繁,文书往来有延误。”
“延误?”李昊冷笑,“德胜门那边,朕亲自盯着,每次调兵都有记录。西直门离德胜门不过三里,调五百兵过去,两天了还没更新?”
于谦低头:“是臣督查不力。”
“不是你的问题。”李昊摆摆手,“是有人觉得,朕的新规矩太麻烦,能糊弄就糊弄。”
他站起来,在殿里踱步:“孙镗这人,能力如何?”
“善战,但粗疏。”于谦如实说,“土木堡之变时,他率部断后,杀敌甚众,但所部伤亡也大。此人勇则勇矣,不擅文书。”
李昊明白了。一个猛将型人物,让他精细管理数据,确实难为他。但这不是借口——尤其是西直门可能是主攻方向。
“传孙镗。”他说,“现在。”
“陛下,已是戌时末……”
“现在。”
于谦只好派人去传。两刻钟后,一个魁梧武将匆匆进殿,甲胄未卸,脸上还有尘土——显然刚从城头下来。
“臣孙镗,叩见陛下!”声音洪亮,震得殿里回声。
“平身。”李昊看着他,“西直门兵力数据,怎么回事?”
孙镗一愣,随即脸色涨红:“陛下,臣……臣知罪!但那些缺额,非一日之积,臣接任时已是如此。近日调兵频繁,文书实在跟不上……”
“跟不上?”李昊打断他,“朕问你,若此刻瓦剌攻西直门,你那一万两千三百兵,守得住吗?”
孙镗挺直腰板:“守得住!臣就是死,也不会让瓦剌踏进一步!”
“朕不要你死。”李昊走到他面前,“朕要你守住。但守城不是光靠拼命,要知道自己有多少兵,怎么布,怎么补。你连自己手下多少人都不清楚,怎么守?”
孙镗低头:“臣……臣糊涂。”
“不是糊涂,是没上心。”李昊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不擅文书,但现在是战时,文书就是命。少记一个数,可能就少一段城墙没人守。”
他转身,从案上拿起那份核验报告,递给孙镗:“缺额两千七,朕给你补。从预备队调两千精兵给你,今夜就到。但你要给朕一个保证:从今往后,西直门兵力数据,每日更新,准确无误。”
孙镗接过报告,手有些抖:“臣……臣保证!”
“还有,”李昊说,“朕会派一个文书官去你那儿,帮你管数据。你不许赶人,不许摆脸色,要当自己人用。”
“臣遵旨!”
“去吧。”李昊摆手,“城头不能离人太久。”
孙镗躬身退下,脚步比来时沉重。
于谦这才开口:“陛下,调预备队给西直门,那预备队就只剩一万三了。”
“德胜门伏兵需要预备队支援吗?”李昊问。
“伏兵已就位,若顺利,不需太多支援。”于谦说,“但若其他门有险……”
“那就赌一把。”李昊说,“赌也先主攻西直门或德胜门。赌赢了,其他门压力就小。”
于谦沉默。这是冒险,但他也知道,兵力有限,必须集中使用。
“还有一事。”李昊说,“数据核验组继续查,但查出来的问题,先不公开。等打完仗,再一并清算。”
“陛下仁慈。”
“不是仁慈,是现在不能乱军心。”李昊坐回椅子上,“但你要让那些有问题的人知道,朕在盯着。让他们自己把窟窿补上。”
“臣明白。”
于谦告退后,李昊独自坐在殿里。
夜已深,烛火燃了大半,烛泪堆在铜盘里。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电量75%。
他打开备忘录,记下:西直门缺额2700,孙镗粗疏需文书官辅助。
然后,他点开离线百科,搜索“明代城墙防御战术”。条目里有不少内容: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夜叉檑……
他看得仔细,尤其关注那些应对云梯、冲车的方法。历史上,瓦剌攻北京时用了云梯,西直门差点被突破。
正看着,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李昊收起手机,起身开门:“怎么回事?”
兴安匆匆跑来:“陛下,德胜门外有动静!锦衣卫报,看到火光,听到马蹄声!”
李昊心一紧:“多少人?”
“还不清楚,逯指挥使已带人上城查看。”
“朕也去。”
“陛下,夜深危险……”
“去。”
李昊披了件斗篷,快步出宫。兴安和几个侍卫紧跟其后。
德胜门城楼上,火把通明。逯杲和几个锦衣卫正趴在垛口,盯着城外。
“陛下!”逯杲见皇帝上来,连忙行礼。
“什么情况?”李昊走到垛口边。
城外漆黑一片,但远处确有零星火光在移动,像萤火虫。隐约能听到马蹄声,但很稀疏,不像大军。
“像是小股游骑在试探。”逯杲说,“臣已令伏兵不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李昊眯眼细看。火光大约有十几处,分散在二里外的野地里。忽明忽暗,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他们在探路。”他判断,“看我们城头反应,看有没有埋伏。”
“要出击吗?”逯杲问,“臣带一队骑兵出去,能赶走他们。”
“不。”李昊摇头,“让他们探。伏兵继续隐蔽,城头守军照常巡逻,不要显得太紧张。”
“可若他们靠近……”
“靠近到一里内,用弩箭驱赶,但别追。”李昊说,“别暴露我们伏兵的位置。”
逯杲领命,下去传令。
李昊在城楼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些火光在夜色里游弋。秋夜的风很凉,吹得斗篷猎猎作响。
兴安小声劝:“陛下,回宫吧,这儿风大。”
李昊没动。他忽然想起以前加班时,深夜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楼下街道的车流。那时候觉得压力大,但现在想想,那算什么压力?顶多是项目做不成,丢工作。现在,是丢命,丢城,丢天下。
“兴安,”他忽然问,“你说,要是守不住,会怎样?”
兴安沉默良久:“奴婢不敢想。”
“朕也不敢想。”李昊说,“所以必须守住。”
远处,那些火光忽然灭了。马蹄声也渐渐远去。
瓦剌的游骑撤了。
逯杲回来禀报:“陛下,他们退了,往北去了。”
“嗯。”李昊点头,“今晚他们不会来了。但明天……明天就该见真章了。”
他转身下城楼。回宫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些火光,那些马蹄声。
那是战争的前奏。
而他的手机,电量停在75%。
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回到乾清宫,他没睡,而是摊开城防图,再次审视每一个细节。
西直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
兵力、粮草、器械、士气……
烛火燃尽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
战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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