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是说，让我别办那些事？”
那人点点头。
“差不多吧。”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说：
“如果我非要办呢？”
那人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看着沈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主事，你还年轻。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他顿了顿，说：
“这世上，有很多人，靠灾年活着。你那些办法，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沈渡说：
“他们会怎么做？”
那人笑了。
“会怎么做？多了去了。让你的政策推行不下去，让你的人办不成事，让你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
但沈渡听懂了。
让他自己，也活不下去。
那人看着他，说：
“沈主事，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
那天下午，沈渡没有心思看文书。
他坐在位子上，想着那人的话。
“让你自己，也活不下去。”
又是这句话。
他想起赵恒。想起那些想杀他的人。想起那个在竹林里救他的黑衣人。
这些人，会不会就是一路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的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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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渡正要离开，忽然有人来找他。
是吏部大人派来的人。
那人说：
“沈主事，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沈渡跟着他去了吏部。
吏部大人坐在书房里，脸色有些凝重。
看见沈渡，他说：
“坐。”
沈渡坐下。
吏部大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今天有人来找你？”
沈渡点点头。
吏部大人说：
“姓钱的？”
沈渡又点点头。
吏部大人叹了口气。
“他是那些人派来的。”
沈渡问：
“哪些人？”
吏部大人说：
“靠灾年发财的人。他们背后，有人。”
沈渡问：
“谁？”
吏部大人摇摇头。
“不能说。说了，你我都有麻烦。”
沈渡沉默了。
吏部大人看着他，说：
“沈主事，你现在还来得及。那些事，可以慢慢来。不用一下子全推。”
沈渡想了想，说：
“大人，如果慢慢来，那些百姓怎么办？”
吏部大人愣住了。
沈渡说：
“青州的人，沂州的人，登州的人，莱州的人。他们等了一年，才等到那三条政策。再等下去，又要饿死人。”
他看着吏部大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大人，我不能让他们再等。”
吏部大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主事，你是个好官。可好官，往往活不长。”
沈渡说：
“活不长得活不长。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
吏部大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敬佩，有担忧，也有无奈。
最后他说：
“那你小心。有什么事，来找我。”
沈渡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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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铺子，天已经黑了。
周大牛站在门口，看见他，连忙迎上来。
“沈公子，你怎么这么晚？”
沈渡说：
“有事。”
周大牛看着他，有些担心。
“没事吧？”
沈渡摇摇头。
“没事。”
他走进院子，在那棵石榴树下坐下。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他从怀里摸出那些东西。
那块墨，那首诗，那封信，那些信物。
一样一样，看了又看。
谢云岫的墨。谢云岫的诗。谢云岫的信。
顾青城的信。父亲的账簿。山羊胡的《周易》。吏部大人的叮嘱。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些人，会想尽办法阻止他。
会给他使绊子，会害他的人，会要他的命。
可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事。
因为那些人，需要他。
因为他是沈渡。
那个从茶铺里跑堂出来的读书人。
那个替谢云岫看着这江湖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5983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