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一上午，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疼得钻心。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中午的时候，有人抬着筐来了。
筐里是馒头。
热气腾腾的，白花花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干活的人围上去，一人领了两个。张老三接过来，捧着那两个馒头，手都在抖。
他已经三个月没吃过馒头了。
三个月来，他吃的都是树皮、草根、野菜。最饿的时候，吃过土。那土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憋死。
现在，他手里捧着两个馒头。
他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吃。
馒头很硬，是杂粮面的，嚼起来有些涩。可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
吃完，他有了力气。
下午的活，他干得比谁都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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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张老三领到了第一份粮。
九斤。
三天的工钱。
他扛着那袋粮，走回家的时候，脚底下都是飘的。
他媳妇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住了。
“当家的，这是……”
张老三把粮袋放在地上，咧嘴一笑。
“九斤。三天的工钱。”
他媳妇蹲下来，摸着那袋粮，眼泪就下来了。
娃儿在屋里哭，她也不管，就那么蹲着哭。
张老三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酸酸的，又热热的。
他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别哭了。明天，还有活。”
他媳妇抹着眼泪，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家吃了一顿饱饭。
张老三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碗粥。他媳妇也吃了不少，奶水足了，娃儿不哭了。
躺在炕上的时候，他媳妇说：
“当家的，这日子，有盼头了。”
张老三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盼头，是那个“以工代赈”给的。
是那个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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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路修好了。
张老三站在村口，看着那条新修的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路很平，很宽，能走马车了。以后去镇上，再也不用走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再也不用担心车翻人摔。
这条路，是他修的。
是他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是他一筐一筐土填起来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干出这样的事。
那天晚上，他躺在炕上，睡不着。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日子。
每天早起干活，中午吃馒头，晚上回家，有粮领。
娃儿不再哭了，因为娘有奶了。
他媳妇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整天愁眉苦脸。
他自己，也长了力气。锄头举起来，落下去，有了准头，有了劲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以工代赈”。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谁想出来的。
但他知道，想出这个词的人，是他们的恩人。
他媳妇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当家的，还不睡？”
张老三嗯了一声。
“在想啥？”
张老三说：
“在想那个人。”
“哪个人？”
“想出这个办法的人。”
他媳妇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听说了，是个姓沈的官。在玉京当差。”
张老三愣了一下。
“姓沈？”
“嗯。听说是个年轻后生，写了一篇文章，皇上就准了。”
张老三记住了。
姓沈。
在玉京。
他要记住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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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县里来人，说要修渠。
张老三又去了。
这次是修渠。从山上引水下来，经过村子，流到田里。这样以后就不怕旱了。
张老三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知道，水能浇地，地能长粮，粮能吃饱。
这就够了。
他扛着锄头，跟着大家一起，上山，挖土，搬石头。
干了一天，累得浑身疼。可晚上回去，有粮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5983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