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比以前……安静了些。以前你也安静，但不是这种安静。以前是那种……怎么说呢……好像心里有事，但不想说。现在是那种……好像心里想明白了，不用说了。”
沈渡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越州的日子。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母亲的白发，想起那些夜里想的事情。想起父亲的那本账簿，想起顾青城的信，想起谢云岫的托付。
也许周大牛说得对。
他是变了一些。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
“可能是累了吧。”
周大牛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说：“累了就歇着。这铺子里有我，你不用操心。”
沈渡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认真。
他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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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午，顾青城来了。
沈渡看见他进门，连忙迎上去。顾青城比以前老了些，头发更白了，背也更驼了，走路的时候，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
他看见沈渡，笑了笑。
“回来了？”
沈渡点点头，扶他在炉子边坐下。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顾青城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拐杖靠在旁边。
沈渡给他倒了一碗热茶，双手递过去。
顾青城接过，捧在手里，没有说话。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等着。
炉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炉膛里，瞬间灭了。
过了很久，顾青城忽然开口：
“你去越州了？”
沈渡点点头。
“见到你娘了？”
沈渡又点点头。
顾青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爹的事，你都知道了？”
沈渡点点头。
顾青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目光很复杂，有欣慰，有愧疚，有遗憾，也有释然。
“你恨他吗？”
沈渡愣了一下。
恨？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不是原主，他不知道原主会不会恨。但他自己，不恨。
那个人，把证据藏了三十年，什么也不说。他让自己担着风险，让妻儿跟着担惊受怕，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可他为什么要藏？
因为他要保护那份证据。因为那份证据，可以扳倒一个权贵。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把它交出去。
那个人，就是沈渡。
他没有恨。
他只有敬。
沈渡想了想，说：
“不恨。”
顾青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你果然是他的儿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沈渡的肩膀。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暖。
“孩子，好好活着。你爹在天上看着呢。”
说完，他转身走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收回目光。
周大牛走过来，小声问：“那位老爷子是谁啊？看着不像普通茶客。”
沈渡想了想，说：
“一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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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铺子打烊之后，沈渡和周大牛坐在院子里喝茶。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那棵石榴树上。石榴已经结果了，红彤彤的，压得枝头弯了腰。周大牛摘了几个，放在桌上，让他尝尝。
沈渡拿起一个，剥开，吃了。
很甜。
周大牛看着他吃，脸上带着笑。
“甜吧？”
沈渡点点头。
周大牛说：“这棵树，是我娘种的。她当年进城来看我，带了一棵小苗，说是从老家挖的，种在这儿，就能天天看见老家。”
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大牛看着那棵树，眼睛有些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5983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