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些涩，但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他看着周大牛，忽然说了一句：
“大牛，我回来了。”
周大牛点点头。
“回来就好。”
沈渡没有再说话。
他端着那碗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从越州到玉京，从老宅到往来居，它一直都在那里，照着这人间。
他忽然想起在越州时想的那句话。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安宁。”
他现在觉得，安宁更多一些。
因为有这间铺子，有这个人，有这碗茶。
有等着他回来的人。
他喝下那碗茶。
茶还是热的。
沈渡回来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往来居传开了。
早上他还在睡着，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周大牛的声音，还有几个熟客的声音。说什么“沈公子回来了”“在哪儿呢”“让他多睡会儿”。他躺着听了一会儿，笑了笑，然后起床。
推开门，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胡屠户、孟昭、那个翻《周易》的山羊胡，还有几个常来喝茶的老客。他们看见他出来，都笑了。
胡屠户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沈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让山里的老虎叼走了呢！”
孟昭在旁边笑道：“胡大哥，你这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老虎叼走？”
胡屠户瞪着眼，一脸不服气：“怎么不好听了？我说老虎叼走，又不是说别的。老虎叼走还能剩点骨头，要是让狼叼走，骨头都不剩！”
众人哄堂大笑。
沈渡也笑了，朝他们拱了拱手。
“劳各位惦记，我回来了。”
山羊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深意，但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大牛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都别站着，进来坐！我煮了粥，都喝一碗！谁不喝我跟谁急！”
几个人鱼贯进屋，在桌前坐下。周大牛端着一大锅粥出来，还有一碟咸菜、一碟酱瓜、一碟他自己腌的萝卜条。众人也不客气，自己盛了粥，就着咸菜喝起来。
胡屠户喝得呼噜呼噜响，一边喝一边说：“周大牛，你这粥煮得越来越好了。比我家那口子煮的强多了。”
周大牛挠挠头，憨憨地笑：“哪有哪有，就是随便煮煮。”
孟昭笑道：“胡大哥，你这话要是让嫂子听见，回去得跪搓衣板。”
胡屠户瞪着眼：“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跪就跪！”
众人又笑了。
沈渡喝着粥，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
那天上午，铺子里格外热闹。
茶客们听说沈渡回来了，都过来坐坐。有的喝一碗就走，有的坐半天不走。周大牛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沈渡帮着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添水续壶，和以前一样。
有茶客问他：“沈公子，回老家怎么样？”
他便笑笑，说：“还好。”
有茶客问他：“家里老人还好吗？”
他便点点头，说：“还好。”
有茶客问他：“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吧？”
他便摇摇头，说：“没有。”
有些事，不必多说。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中午的时候，人渐渐少了。沈渡在角落里坐下，歇一口气。周大牛端着一碗茶过来，放在他面前。
“累了吧？”
沈渡摇摇头。
周大牛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忽然说：
“沈公子，你这次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渡愣了一下。
周大牛挠挠头，说：“我看你好像……变了一些。”
沈渡看着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5983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