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三岁进镇魔司，十四岁被派出来当暗探。第一年在大同，第二年去了凉州，第三年来的青州。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换一副面孔。胆小的、懦弱的、好欺负的——因为这种人没人会在意，没人会提防。”
他看着陆铭，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三年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
苏云在旁边冷冷道：“所以你杀方掌事的时候，也是这副面孔？”
小周沉默了一下，点头。
“那天夜里，我用了易容术，扮成你的样子。方掌事开门看见是你，根本没有防备。”
苏云脸色铁青。
“那封信呢？”
“也是我放的。”小周道，“我从方掌事屋里偷了几张公文纸，模仿你的笔迹写的。本来想等陆铭发现，让他怀疑你。没想到小周——真正的我——‘偶然’发现了那封信，交给了陆铭。”
陆铭心头一动：“那你在教司坊假扮苏云，跟我说的那些话？”
小周点头：“也是我。那天我易容成苏云的样子，故意说了那些半真半假的话。说周大人是拜月教的人，说阿叶是他下令杀的，说我累了想死。我想让你怀疑周大人，去找他的麻烦。”
“为什么？”
小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也是棋子。周大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可我不想干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陆铭打开，里面是一叠信。和之前那封一样，都是公文纸，笔迹各不相同。
“这是什么？”
“证据。”小周道，“周大人这二十年干的事，都在里面。”
陆铭一封封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第一封，二十年前，周大人还是个普通密探。信里提到“教主遗命”“重建圣教”之类的字眼——拜月教无疑。
第二封，十五年前，他已经升到镇魔司中层。信里说“已渗透三处据点”“随时可以动手”。
第三封，十年前，他成了镇魔司的高层。信里写“京城那边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成熟”。
最近的一封，是今年。信里提到“青州之事必须尽快解决”“方远山已起疑心”“那个孩子不能留”。
那个孩子——阿叶。
陆铭握紧信纸，指节发白。
小周看着他，轻声道：“阿叶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奉命盯着她，没想动手。可那天夜里，她自己跑出来了，撞见我在你家门口蹲守。她认识我，叫我‘小周哥哥’……”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想杀她。可她知道得太多了。若她回去告诉你，我就暴露了。周大人不会放过我。”
陆铭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就杀了她？”
小周沉默了很久，点点头。
“是我。”
陆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小周没有躲，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陆哥，我知道你恨我。动手吧。”
陆铭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阿叶死的时候，抓着我的衣襟，让我早点回来。”
小周低下头。
“她到最后，都没怪任何人。”
小周的肩膀抖了一下。
陆铭转身，走回窗边，望着外面的月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小周沉默片刻，开口：“因为我不想再装了。”
他站起身，走到陆铭身边。
“三年了，我每天都要装成另一个人。怕黑、怕尸体、怕血、怕一个人待着。可你知道吗？我本来什么都不怕。我十三岁就在战场上杀过人，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可我得怕，得装得像个废物，不然就会被人怀疑。”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方掌事对我很好。我装成那副样子，他从不笑话我，还经常开导我，说‘怕黑不是错，慢慢就好了’。我每次听他说这些话，都想告诉他——我不怕黑，我怕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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