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拾荒者的身影在废墟间出没，像幽灵。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与这里的破败和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林缺和叶晴像两道影子，穿行在钢铁和电子垃圾的迷宫中。他们都换上了更不起眼、沾着油污的工装，脸上抹了灰，背着破旧的工具包，看起来和这里的拾荒者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眼神警惕，动作敏捷，避开可能藏有监控或监听设备残骸的区域。
“就这里。”叶晴停在一个巨大的、倾倒的广告牌背面。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三角空间，头顶是锈蚀的金属板，能遮挡大部分视线。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老旧的、为环卫工人和拾荒者提供的、还能勉强工作的免费充电站。几个流浪汉正靠在充电站旁，用破旧的终端看些无聊的节目。
“范围够吗？”林缺低声问。
“够。只要陈雨的个人终端在五十米内，并且开启了公共网络搜索功能，‘幽灵中继’就能趁着她终端自动连接免费Wi-Fi热点或搜寻信号的瞬间，把信息注入进去，伪装成一条普通的系统更新或广告推送。”叶晴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方块，快速设定参数，“信息内容：‘焦灼种子已发芽。明日黄昏，记忆坟场，东三区，断裂的‘微笑家庭’广告牌下。带你看褪色的画。独自。’发送后自毁，物理痕迹也会在十分钟内被内置酸液溶解。”
“东三区，断裂的‘微笑家庭’广告牌……”林缺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很快锁定了远处一块从中断裂、画面是一对标准笑容父母抱着孩子的巨大广告牌。那笑容在暮色和锈迹的侵蚀下，显得格外诡异。
“就是那儿。视野相对开阔，但周围掩体多，便于观察和撤离。”叶晴点头，将设定好的“幽灵中继”递给林缺。
林缺接过，深吸一口气，像普通路人一样，慢悠悠地走向那个免费充电站。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快速将黑色方块贴在充电站底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方块自动吸附，指示灯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外壳颜色开始变得与底座锈迹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若无其事地走回广告牌背面。
“投放完成。我们走，去新安全屋。”叶晴说。
两人没有停留，迅速转身，消失在“记忆坟场”更深的阴影和废墟之中。
傍晚6点25分，陈雨的公寓。
陈雨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那三幅从档案馆带出来的、用保护膜仔细封好的画。她看了整整一天。看那些鲜活到刺目的色彩，是如何一步步褪去生命力，变成安全、柔和、但虚假的“标准色”。看的次数越多，胃里那种空洞的收缩感就越强烈，一种混合着悲伤、愤怒和冰冷的认知，在她心中沉淀。
她必须做点什么。把这些画藏起来？备份到多个离线存储？但凭她一个人，能对抗整个系统吗？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和无力。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个人终端，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没有任何应用图标、没有任何标题的纯文本推送通知：
“系统消息：您附近的‘记忆坟场-东区公共休息站’免费Wi-Fi信号优化已完成，当前连接更稳定。点击查看详情或忽略。”
很普通的一条消息，来自市政服务系统。陈雨本想直接划掉，但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5930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