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社区”四个字出口的瞬间，苏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那种平静的淡漠，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泛起一丝浑浊的波澜。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平稳，“什么晨曦社区？那是很久以前的老地名了。我有点累了，如果没什么事，请你们离开。”
“苏老师。”林缺上前一步，摘下了自己的帽兜和面罩，露出真实面容。他知道这很冒险，但他需要建立某种信任，或者至少，打破苏晚晴的心理防御，“我们知道您曾是晨曦小学的美术老师。我们知道新历10年夏天，社区广场上那个‘幸福试点’项目。我们知道您当时经历了什么——视觉重影，听到的声音像隔着一层东西，情绪麻木，做关于白色房间和很多笑脸的噩梦。”
苏晚晴的脸色，在听到“白色房间和很多笑脸的噩梦”时，终于彻底失去了血色。她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沙发靠背，陶瓷杯里的水轻轻晃动，洒出几滴在地毯上。
“你们……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层平静的伪装，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因为我们也在经历类似的事情。”叶晴接口，语气放软，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急切，“有人在调查当年的事，系统想要掩盖。而您，苏老师，您是关键。您还记得什么？关于那个项目，关于那些机器，关于您之后的感觉？任何细节，任何您觉得不对劲，或者被告诉要忘记的事情？”
苏晚晴看着他们，眼神在恐惧、困惑、和一种被尘封记忆突然掀开的痛苦中挣扎。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猛地摇头。
“不……不能说。他们说了，那是为了大家好，是我不够适应……我后来好了，我适应了。我现在很好，很平静……”她像是在背诵某种被灌输的信念，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
“您真的‘很好’吗？”林缺的声音很轻，但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她最深的困惑，“您难道没有觉得，您的‘好’，您的‘平静’，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您的喜悦，是不是总是不够强烈？像被什么东西缓冲了？您对色彩，对画画，对以前能让您激动的东西，是不是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林缺，像是看到了一个能看穿她灵魂的怪物。林缺描述的，正是她二十年来内心深处，那丝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甚至无法对自己清晰定义的“不对劲”。那种“被缓冲的喜悦”，那种“平静的缺失”。
“你……你怎么知道……”她喃喃道，眼神开始涣散，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因为我们是同类。”叶晴抓住机会，上前握住苏晚晴冰凉的手，“苏老师，我们想帮您，也想帮我们自己。当年的事不是意外，是系统实验的代价。您不是‘不够适应’，您是受害者。我们需要您的记忆，需要您说出真相，才能保护您，也保护其他像您一样的人。时间不多了，天亮之前，他们可能就会来找您，用更‘彻底’的方式让您‘平静’下去。”
“他们……”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是谁？”
“净忆司。情感净化与记忆管理司。他们会来对您进行‘保护性筛查’。”林缺沉声道，“那不是保护，是更深层的控制和记忆审查。您可能会失去更多，甚至失去现在这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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