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货运通道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映在货车沾满油污的挡风玻璃上。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林缺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依然按在内袋的应急装备上，身体紧绷。他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叶晴”的女人。短发，眉眼和叶晚有六七分相似，但轮廓更锋利，肤色是常年在外的微黑，眼神里有一种叶晚没有的、近乎野性的光亮。她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工装，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一道陈旧的疤痕。
“你姐是叶晚。”林缺重复，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净忆司二级监察员。今晚在枫林公寓接触苏晚晴，现在应该正在分局接受审查。而你，开着一辆改装货车，在净忆司抓人的现场，救了我。告诉我，这戏法是怎么变的。”
叶晴没回答，反而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她深吸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目光透过烟雾审视着林缺。
“戏法？”她嗤笑一声，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我姐在走钢丝，钢丝下面就是火坑。你们这些人——”她用夹烟的手指了指林缺，烟灰簌簌落下，“就是她脚下那根钢丝。她以为自己在查案，在找‘真相’，在当个有良心的好警察。她不知道，从她开始查‘晨曦社区’那堆破烂事开始，她就成了靶子。”
“你们这些人？‘你们’是谁？”林缺追问。
“‘晨曦社区’的代价，像苏晚晴那样的倒霉蛋，还有你们这些在暗地里倒腾记忆、想挖出点什么的家伙。”叶晴弹了弹烟灰，“我姐查苏晚晴的事，我知道。我盯着她，免得她把自己玩死。今晚看到净忆司那帮人开始动，就知道要出事。定位你的信号，是我姐之前偷偷塞给我的一个加密追踪器——从锈带你那个自毁设备残骸上，她的人提取了微量生物信息，结合信号特征做的模糊定位。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林缺心中一凛。叶晚在锈带不仅发现了他的设备，还做了生物信息提取和信号分析，甚至私自做了追踪器？她到底在计划什么？这个看起来冷静克制的监察员，私下里的行动比他想的大胆得多。
“为什么要救我？”林缺问，“我是你姐的‘案子’，是非法记忆贩子。把我交给净忆司，对你姐的审查有好处。”
“把你交出去？”叶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你交出去，我姐就真的死定了。霍铭那老狐狸，还有他上面的人，正愁没证据证明我姐和你、和‘晨曦社区’的事有勾结。你活着，跑了，他们最多说我姐失职，办事不力。你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会把你的嘴撬开，然后说，看，叶晚早就和这个危险分子有联系，她包庇他，她也是叛徒。到时候等着我姐的就不是审查，是‘处理’了。”
她掐灭烟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缺：“所以，你现在不能死，也不能被抓。至少在我姐的嫌疑洗清，或者我们拿到足够掀翻桌子的东西之前，不能。”
“我们？”林缺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我们。”叶晴发动了货车，缓缓向前滑行，“我，我姐，你，苏晚晴，可能还有那个给你发警告信息的陈雨——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我们现在被捆在一条要沉的破船上。要么一起想办法补洞，要么一起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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