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25268" ["articleid"]=> string(7) "660021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1880) "
周一早上七点,苏念被闹钟叫醒。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白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外婆今天手术。
洗漱、换衣、扎头发,整个过程她都是机械完成的。等到拎起包准备出门,她才看见手机上有条消息,发送时间七点零五分。
陆景琛:起了吗?
她回:起了,正准备出门。
对方秒回:楼下等你。
苏念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楼下?
她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二十八楼太高,看不清地面的细节,只能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公寓门口,在清晨灰蓝色的光线里,像一个安静的剪影。
他怎么这么早?
她来不及多想,拎起包就往外跑。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底下有两道青印,昨晚没睡好。她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她裹紧外套,朝那辆车跑过去。
陆景琛已经从车上下来了,站在副驾驶门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冷一些。
“跑什么?”他看着她,“时间够。”
苏念在他面前站定,喘了口气:“你怎么这么早?”
“说了送你。”他拉开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苏念坐进车里,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空调早就开了,座椅也是热的。她侧头看他上车,闻见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点清晨的凉气。
“吃早饭了吗?”他发动车子。
“没。”
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
苏念接过来一看——是一家她常去的那家早餐店的标志,里面装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一杯豆浆。
她愣住。
“你……”
“路过,”他目视前方,“顺便买的。”
苏念看着手里的纸袋,又看看他的侧脸。
顺便买的。那家早餐店在城西,和他住的地方完全是两个方向。
她没戳穿。
“谢谢。”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是猪肉大葱馅的,热乎乎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尖。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他开车很稳,目光始终看着前方,表情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七点四十,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清晨的医院已经很热闹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卖水果的小贩,等公交的病人家属。苏念推开车门,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
“我进去了。”她回头看他。
陆景琛点点头:“有事打电话。”
“嗯。”
她关上车门,快步往住院部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走。
隔着车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轮廓,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她站在那里,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跑进医院。
八点整,苏念在外婆的病房里,帮她换好手术服。
张秀兰今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还跟护士开了几句玩笑。但苏念知道,外婆的手在抖——换衣服的时候,她碰到了那只手,凉凉的,微微颤着。
“外婆,别怕。”她握着那只手。
“不怕,”张秀兰笑,“外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手术,没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主刀医生带着团队来查房。简单的沟通之后,护士开始推床。
“家属在手术室外等候。”
苏念跟着推床往外走,一直走到手术室门口。
“念念。”外婆忽然叫她。
她弯下腰,凑到床边。
外婆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握着她的手腕。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握得很有力。
“不管结果怎么样,”外婆看着她,眼睛很亮,“你都要好好的。知道吗?”
苏念的鼻子一酸。
“没有不管结果,”她说,“你必须好好的。出来我还要给你炖红烧肉呢。”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等着。”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门上方那盏红灯亮起来。
手术中。
苏念站在门口,盯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走廊很长,白炽灯很亮,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冷清。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咯噔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有人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
她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想给谁发个消息,但不知道该发给谁。沈千寻在非洲,有时差。其他人……也没什么人了。
她低下头,盯着地板。
地砖是浅灰色的,有很多细小的划痕。她数那些划痕,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数乱了,又从头开始数。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很稳,不快不慢,越来越近。
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抬起头。
陆景琛站在她面前。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杯咖啡。他看着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眉头微微皱着。
“你怎么……”
“路过。”他说。
苏念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过。从城西路过到医院,从车里路过到手术室门口。
“给你。”他把一杯咖啡递过来,“热的。”
苏念接过咖啡,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手很凉。
“谢谢。”
他在她旁边坐下。
长椅很长,他坐在另一端,离她大概一米远。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和两杯咖啡的热气。
苏念捧着咖啡,没喝,就那么捧着。
“外婆进去多久了?”他问。
“四十分钟。”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人在大声喊护士,近处有小孩在哭。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传不到她耳朵里。
她只是盯着手术室那扇门,盯着那盏红灯。
“她不会有事的。”
陆景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念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没看她。
“我查过那个主刀医生,”他说,“是脑外科的专家,做过几百台类似的手术。成功率很高。”
苏念愣了一下。
“你查了?”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手里那杯咖啡一直没喝,只是握着。
“陆景琛。”
他转过头。
“谢谢。”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不用。”
---
十点四十七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苏念几乎是弹起来的——膝盖撞在长椅上,钝痛从骨头缝里钻上来,她顾不上,几步冲到门口。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血肿清除得很干净,病人麻醉苏醒后观察几天,没有异常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苏念站在那里,听着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
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是眼泪。
“谢谢医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谢谢。”
医生点点头,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被推出来的外婆。外婆还在睡,脸色苍白,但胸口微微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心率72,血氧99,血压120/75。
她跟着推床走,一直走到ICU门口。护士拦住了她。
“家属在外面等,病人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转出来。”
她点点头,看着那扇门又关上。
然后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她一眼,有人视而不见。她坐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轻轻的,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抬起头。
陆景琛蹲在她面前。
他的手还放在她头顶,掌心贴着头发,温暖的。
“没事了。”他说。
苏念看着他,泪眼模糊里,他的脸有点看不清楚。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很冷很深的眼睛,此刻看着她,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没事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平时轻,像哄小孩。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回去,继续哭。
他的手还放在她头顶,没动。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还是很浓,远处的哭声还在继续。
但那一瞬间,她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终于停下来。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脸。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我平时不这样。”
“没事。”
他站起来,伸手给她。
苏念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上次握的时候暖了一点。握得很稳,没有躲。
他把她拉起来。
她站稳,松开手。他也松开。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
“走吧,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他看着她,“你还要等外婆出来,不能倒下。”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酸。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怎么知道那个医生的事?”
陆景琛按了电梯按钮,没看她。
“查的。”
“什么时候查的?”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苏念跟进去,看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前天。”
前天。
那是她告诉他外婆手术日期的那天。
电梯下行。
苏念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壁里他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那天签合同时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动心。”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一个不会动心的人,不会去查别人的医生,不会在手术室外陪坐两个小时,不会在别人哭的时候把手放在她头顶,不会说“没事了”说得那么轻。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他迈步走出去。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陆景琛。”
他停下,回头。
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的手,”她说,“比上次暖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苏念看见了——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忽然笑了。
---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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