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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苏念从病房的陪护椅上醒来。

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螺丝,稍微一动就咔咔响。她揉着后颈站起身,看见窗外已经大亮——初秋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有人正在晾被子,红色的被面在风里鼓起来。

外婆还在睡。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开了。苏念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外婆的手腕,皮肤温热,脉搏一下一下,有力多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护士站里,王磊正在整理病历,看见她,愣了一下:“苏姐?你一晚没睡?”

“睡了会儿。”苏念扯出一个笑,“王医生,我想问一下,上午能请假出去一趟吗?有点急事。”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王磊连连点头,“外婆这边我帮你盯着,有事给你打电话。”

“谢谢。”

苏念走出住院部大楼,被迎面而来的阳光刺得眯起眼。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花坛里月季的香气,还有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味。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充电。

手机震动,沈千寻的消息又来了:起床没!!!十点面试别迟到!!!顾晨那个老板真的巨有钱!!!你把握住!!!

苏念回复:知道了,已经在路上。

她没说实话。

她还没回家,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针织衫,裤子上有坐地上沾的灰,头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而她住的地方在五环外,从这里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小时,再回家换衣服,肯定来不及。

苏念站在医院门口,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看见街对面有一家服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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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她从试衣间出来,身上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藏蓝色的西装裤。旧的针织衫塞进购物袋,一共花了五百九十八块——这个月的伙食费,但她顾不上心疼了。

手机地图显示,从这里到星辰科技,地铁五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来得及。

地铁上人很多,早高峰永远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苏念被人群挤在车门边上,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护着装旧衣服的袋子。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偶尔经过一站,灯光亮起来,能看见对面列车里同样拥挤的面孔。

她想起昨晚那个电话。

“星辰科技。”她小声念了一遍,打开手机搜索。

搜索结果让她愣住。

星辰科技,成立于三年前,专注于AI医疗影像诊断系统。创始人兼CEO陆景琛,二十五岁,福布斯30岁以下精英榜上榜者,公司估值超过二十亿。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发布会台上,侧脸清冷,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的。他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是他公司的LOGO——一颗星星,光芒四射。

苏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刚买的白色衬衫,领口还有折痕,标签刚剪掉。

“人傻钱多的老板。”她想起沈千寻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

九点五十五分,苏念站在星辰科技大楼门口。

整栋楼都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蓝色的光。门口有个小型广场,喷泉正在工作,水柱起起落落,溅起细碎的水花。穿着正装的人们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咖啡或文件,脚步匆忙。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比她想象得更空旷。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前台是一个巨大的弧形台面,背后是星辰科技的LOGO——那颗星星,正在缓慢旋转。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是个年轻的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我叫苏念,十点和顾晨先生约好的。”

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点点头:“苏小姐,顾总在十七楼等您。电梯在这边,出电梯左转。”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照出她的样子。白色衬衫,藏蓝色裤子,头发她刚才在地铁上用皮筋重新扎了一下,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勉强算得体。只是眼底的青色藏不住,眼袋肿着,昨晚哭过的痕迹还在。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电梯门打开,十七楼到了。

这一层比大厅更安静。整个办公区是开放式的,但此刻几乎没有人——大概都在楼下工位。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天际线,国贸那几栋高楼在远处矗立,阳光从玻璃墙倾泻进来,照得整个空间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苏小姐?”

她转身,一个年轻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休闲西装,没系领带,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和善。

“我是顾晨。”他伸出手,“千寻的朋友。”

苏念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苏念。”

“来来来,这边请。”顾晨侧身引路,“我老板在会议室等你。他那人话少,你别介意,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对谁都那样。”

他边说边推开一扇玻璃门。

“陆总,人到了。”

会议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把长桌照得反光。桌边坐着一个人,逆光的缘故,脸有些暗。

但苏念还是认出了他。

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陆景琛。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很淡,像早晨的凉白开,“请坐。”

---

苏念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椅子太舒服了,舒服得让她有点不习惯——比公司那个开会坐一个小时就腰疼的椅子强太多了。

陆景琛也坐下,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他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撑着没移开视线。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像两尊雕塑。

顾晨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我去倒杯水。”说完就溜了,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陆景琛终于开口:“苏小姐,沈千寻应该跟你说了大致情况。”

“说了。”苏念点头,“她说你需要……一个妻子。”

“对。”他没有否认,也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只是在陈述事实,“我需要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内,扮演这个角色。”

苏念等着他说下去。

“我爷爷年纪大了,他希望看到我成家。”陆景琛的声音始终很平,“但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也没有适合结婚的对象。所以——”

“所以找个假的,应付一下。”苏念接话。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么直接有点意外。他顿了顿,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能问一下,”苏念往前倾了倾身,“为什么是我?我们素不相识,顾晨也才刚认识千寻没多久。你完全可以找个更专业的人——比如演员,或者模特。”

“因为她们会爱上我。”

陆景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陆先生,您挺自信的。”

“不是自信。”陆景琛垂了垂眼,“是经验。之前顾晨找过两个人,一个相处两个月后表白了,另一个现在还在给我发消息。我不需要麻烦。”

苏念收起笑。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

“因为沈千寻说,你也怕结婚。”陆景琛看着她,“她说你父母离异后各自重组家庭,你对婚姻没有期待。我需要一个不会动心的人,你需要钱,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看着某个固定的点——她的肩膀,或者她身后的墙,就是不看她。

“那我能看看合同吗?”她问。

陆景琛把面前的文件推过来。

苏念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合同写得很细——甲方义务、乙方义务、违约责任、保密条款、解除条件……整整十二页,每一条都用法律术语写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第三页,看见一条:甲方陆景琛向乙方苏念提供人民币五十万元整,用于乙方外婆张秀兰的医疗费用,款项于合同签署后三日内支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五十万。三个工作日。

外婆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甲方为乙方提供公寓一套,供乙方在合同期内居住;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人民币两万元整,作为生活补贴;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家庭及社交场合,每月不超过四次……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了违约责任条款。

第十二条:任何一方在合同期内对另一方产生超越合同约定之感情,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其年收入的百分之五十作为违约金。

苏念抬起头:“这个‘产生感情’,怎么界定?”

陆景琛顿了顿:“法律上确实不好界定。但——”他看着她的肩膀,“如果你有一天发现自己动心了,提前告诉我,我们可以提前解约。违约金,我也可以不追究。”

“那你呢?”苏念问,“你要是动心了呢?”

陆景琛看着她,目光终于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秒。

“不会。”他说。

---

苏念低头继续看合同。

她不知道陆景琛为什么那么笃定。但她没问——问了也白问,人家是老板,说什么都对。

翻到第八页,她停住了。

“我能加一条吗?”

陆景琛看着她。

“每周日晚上,”苏念说,“我要去医院陪外婆。那天晚上,不能有应酬,不能有家庭活动。行吗?”

陆景琛没说话,从她手里接过合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那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合同推回来。

苏念低头看——他的手写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冷峻,一笔一划都干净利落。

“每周日晚上乙方需前往医院陪伴外婆,甲方不得安排任何活动。如有特殊情况需占用该时段,需提前征得乙方同意,并按每小时五百元标准支付加班费。”

苏念抬头看他。

“可以吗?”陆景琛问。

她点点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晨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看看两人的表情,笑了:“谈妥了?”

“嗯。”陆景琛站起身,对苏念伸出手,“苏小姐,合作愉快。”

苏念看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很白。就那样伸着,等着她握上去。

她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不会动心”,想起他始终不看她的眼睛,想起他说“她们会爱上我”时那种平淡的语气。

她伸出手,握住他。

他的手指凉凉的,像是刚从冷水里拿出来。而且——

僵的。

握手只有一秒,她就松开了。但那一秒里,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握住的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紧张的颤。是那种下意识的、本能的后缩。

像是被烫到了。

苏念看着他。

陆景琛已经收回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合同我让人打印正式版,”他说,“下午三点,你带身份证来签。”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陆先生。”苏念叫住他。

他停下,没有回头。

“你的手,”苏念说,“很凉。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陆景琛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晨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苏小姐,我带你去楼下转转?附近有家咖啡厅不错……”

苏念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握手。

那个瞬间,她确定自己感觉到了——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她。是害怕被触碰。

“顾先生,”她转头看向顾晨,“你们老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顾晨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他笑着打哈哈:“问题?他能有什么问题?就是工作太拼了,天天熬夜,手凉正常,正常……”

他说着,眼神却躲闪了一下。

苏念没再追问。

她跟着顾晨走出会议室,走过那排落地窗,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的走廊。

空荡荡的,没有人。

下午三点,她还要回来签那份合同。

一份把她“卖”给那个男人的合同。

一份让她能给外婆治病的合同。

她不知道接下来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但刚才那个颤抖的握手,让她隐隐觉得——

那个冷得像冰箱的男人,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她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苏小姐,您外婆醒了,她说想见您。”

苏念攥紧手机,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醒了。

外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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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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