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卯时起身，去给祖母请安，回来后便在书房读书。午时用饭，饭后小憩片刻，下午或是会客，或是进宫。酉时前后回来，用过晚膳，便在灯下写字画画。
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像个上了弦的钟。
我起先不知道该干什么。说是来伺候的，可他身边已经有了方公公，有了好几个小厮，有了粗使的丫头婆子。我站在那儿，插不上手，也不知道往哪儿站。
方公公看出我的窘迫，笑着说：“公子吩咐了，你不必干粗活，只管跟着他。”
跟着他？
我懵懵懂懂地跟在沈昭宁后头，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他干什么我就在旁边看着。
起初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站在书房角落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他读书，我看他；他写字，我看他；他发呆，我还是看他。
看着看着，就看出一点门道来。
他读书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翻书，翻得快了就皱一下眉，翻得慢了就弯一下嘴角。
他写字的时候很认真，握笔的手骨节分明，落下去稳稳的，像刻字一样。写完了会自己端详一会儿，满意了就搁笔，不满意就团成一团扔掉。
他发呆的时候喜欢看窗外。窗外是那丛竹子，有时候有鸟落上去，他就盯着鸟看，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子。
我看着他，有时候忘了时辰，直到他回过头来，正正对上我的目光。
他也不恼，只是笑：“看什么？”
我连忙低头，耳朵烧起来。
后来他教我认字。
起因是有天他考我：“你认得这写的是什么吗？”
我盯着那幅字，上头弯弯绕绕的黑杠杠，一个也不认识。
我摇头。
他想了想，说：“我教你。”
我以为他是说笑的。
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第二天，他让人搬了一张小几放在书房窗下，备好笔墨纸砚，拉着我坐下。
“先从你的名字开始。”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这是‘阿’。”
我盯着那个字，觉得它长得奇怪极了。
“这是‘善’。”他又写了一个。
两个字并排放在一起：阿善。
他指着字，一个一个念给我听：“阿——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5888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