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皇城大得吓人，每道门前都有侍卫把着，看方公公的腰牌才放行。我低着头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
最后进了一道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院子。
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地，白石阶，墙角种着一丛竹子，叶子绿得发亮。廊下挂着几只鸟笼，画眉在里面跳来跳去，叫得清脆。
方公公带着我穿过院子，在一扇门前站住。
“公子，人带来了。”
里头静了一静，然后一个声音说：“进来。”
门推开，屋里暖烘烘的，烧着地龙。他坐在窗边的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我跪下去，头磕在地上：“奴才给公子请安。”
他没说话。
我跪着，听见他起身的声音，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近。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托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他又那样看着我了。
近在咫尺，他眼睛里有我的影子，小小的，缩在他瞳孔里。
“往后，”他说，“你叫阿善。”
阿善。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要改名字。
可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极了，好像这个名字很重要似的。
我点点头：“是，奴才记住了。”
他弯起嘴角，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脸颊。
“别跪了，”他说，“起来。”
阿善。
后来我才知道，他给我改这个名字，是因为那天在井边，他问我的名字，我说叫阿福。
他回去想了一夜，觉得阿福太俗，配不上我。
于是改成了阿善。
“善者，吉也。”他后来这么跟我说，“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好好的，都吉祥。”
我那时候还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对另一个人这样好。
好到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只知道，那天他让我起来，亲手给我倒了一杯茶。
茶是热的，烫得我手心发红。
可我舍不得放下。
二、娇养
沈昭宁的院子叫“停云馆”。
名字雅致，人也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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