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不像宫里任何他听过的东西——不是梆子声，不是脚步声，不是太监宫女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细细的、金属质感的嗡鸣，像蚊子，又不像。
他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他侧耳听，那声音还在，就在他耳边，忽远忽近。
“谁？”他问。
没人回答。
他坐起来，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匕首。手刚碰到刀柄，那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正在进行深度绑定……
林枫愣住了。
系统？
他差点忘了这茬。前两天系统激活之后，他就没怎么用过。新手任务做了一半，积分攒了一些，功能解锁了几个，然后就忙着应付太后、查御书房的事，把系统晾在一边了。
深度绑定进度：10%……30%……70%……100%
绑定完成！
欢迎宿主正式成为“千古一帝系统”的绑定用户。我是系统助手，编号CX-114514，您可称呼我为“小助”。
林枫脑子里出现一个界面，和前两天看到的不太一样。界面更清晰了，色彩更丰富了，正中央还有一个卡通形象——一个圆滚滚的、长着两只大眼睛的球，正冲他眨巴眨巴。
“这是……”他在心里问。
小助：这就是我呀！宿主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林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看过很多穿越小说，主角都有系统。但那些系统要么是高冷范儿，话不多说；要么是机械范儿，公事公办。像这种卡通球还卖萌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你……你怎么长这样？”他问。
小助：这是我根据宿主潜意识里的喜好生成的形象。宿主小时候最喜欢看动画片，最喜欢圆圆的、软软的东西，所以就长这样啦！
林枫沉默了。
他小时候确实喜欢看动画片，确实喜欢圆圆的软软的东西。但这系统怎么知道的？
小助：系统在绑定时会扫描宿主的深层记忆。不过宿主放心，只扫描表层，不会涉及隐私！
这还不叫涉及隐私？
林枫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球计较。
“行吧，”他说，“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能干什么？”
小助：宿主请看大屏幕！
林枫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界面，上面分了好几个区域：
宿主信息
姓名：林枫（穿越身份：萧煊）
年龄：19岁
当前身份：大桓王朝第九代皇帝
权力指数：12/100（傀儡皇帝）
危险指数：89/100（极度危险）
健康指数：75/100（睡眠不足，需调养）
可用积分：380（新手礼包20+新手任务1完成50+新手任务2完成30+隐藏任务150+隐藏任务80+剩余50）
已解锁功能
1. 基础历史知识库（本朝代基本信息）
2. 简易地图（皇宫及京城核心区域）
3. 基础人才识别（可查看人物基本数值，需接触）
4. 个人数值面板
5. 基础情报分析（可对获取的信息进行初步整理分析）
6. 基础情报分析（升级版）（可整合碎片信息并评估可信度）
7. 朝堂关系图谱（可视化展示各方势力关系）
可解锁功能
1. 人才图鉴（完整版）（需500积分）——可查看人才的详细数值、特长、隐藏属性、忠诚度变化
2. 基建蓝图（初级）（需500积分）——可解锁符合当前生产力水平的基础设施图纸
3. 改革智库（初级）（需800积分）——可根据当前国情提供改革建议及推演结果
4. 科技树（初级）（需1000积分）——可查看当前时代可解锁的科技节点及前置条件
5. 民心地图（初级）（需1200积分）——可查看各州县民心指数及变化趋势
6. 危机预警（永久版）（需800积分）——可提前12小时预知针对宿主的重大危险
当前任务
主线任务：生存第一课（已完成）
主线任务：了解你的处境（已完成）
主线任务：第一个盟友（已完成）
隐藏任务：初窥朝堂（已完成）
隐藏任务：御书房之谜（进行中）——查明先帝之死的真相
每日任务：上朝打卡（0/1）——积分+5
每日任务：批阅奏折（0/5）——每份积分+1
每日任务：召见官员（0/1）——积分+3
每周任务：巡视京畿（0/1）——积分+20
林枫看完这个界面，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系统，功能还挺全。
小助：那是当然！我可是来自未来的文明辅助系统，专门为帮助宿主成为一代明君而设计的！
“成为一代明君？”林枫苦笑，“我现在连命都保不住，还明君呢。”
小助：宿主不要灰心！正是因为处境艰难，才更需要系统的帮助。请宿主查看“危险指数”详情——
界面上出现一个新的窗口：
危险指数详情：89/100
- 来自太师势力的威胁：32（太师目前对宿主态度为“忽视”，但其手下有部分激进派可能对宿主不利）
- 来自太后势力的威胁：18（太后目前对宿主态度为“保护性控制”，但存在变数）
- 来自藩王势力的威胁：25（藩王们对中央政权虎视眈眈，宿主作为皇帝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 来自清流势力的威胁：8（清流目前对宿主态度为“观望”，暂时无害）
- 来自宫中未知势力的威胁：6（上次刺客来源不明，仍有隐患）
综合评估：宿主目前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随时可能遭遇不测。建议立即采取行动，提高自身安全系数。
林枫看着这个详细分析，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知道危险在哪儿，比不知道强。
“那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小助：建议宿主优先解锁“危机预警（永久版）”功能，可提前预知危险。该功能需要800积分，宿主目前有380积分，还差420积分。
“420积分……”林枫算了一下，“每日任务全做满，一天能拿多少？”
小助：每日任务全做满可得：上朝5分+批奏折5分（按5份算）+召见官员3分=13分。每周任务巡视京畿20分，平均每天约2.8分。合计每天约15.8分。
“那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攒够。”林枫皱眉，“太慢了。”
小助：还有更快的方法——完成主线任务和隐藏任务。主线任务“御书房之谜”完成后，预计可获得200-300积分。另外，系统还会不定期触发新的隐藏任务，积分奖励更丰厚。
御书房之谜。
林枫摸了摸怀里那些纸条。这些东西，他还没完全弄明白。要查清先帝之死的真相，谈何容易。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小助：还有一个办法——触发“成就奖励”。系统会记录宿主的重大突破，比如第一次识破阴谋、第一次收服人才、第一次化解危机等，都会获得成就积分。
林枫点点头。
看来，光靠每日任务是不行的。他得主动出击，搞事情。
……
正想着，外面传来小顺子的声音：“万岁爷，该起了。今儿个要上朝。”
林枫应了一声，起来洗漱。
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边，冷冷的。院子里那几株梅花，又谢了不少，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花瓣。
走在去往大殿的路上，林枫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顺子，”他压低声音问，“今天上朝，都有哪些人？”
小顺子想了想：“回万岁爷，按规矩，五品以上官员都得来。太师肯定在，次辅周大人也在，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的御史们，还有……”
“有没有新面孔？”
小顺子愣了一下：“新面孔？万岁爷指的是……”
“就是最近刚升官的，或者刚从外地调回来的。”
小顺子摇摇头：“这个奴才不知道。万岁爷想知道，奴才待会儿打听打听？”
林枫点点头。
他心里有个想法——系统那个“召见官员”的任务，每天能加3分。要是能召见一个有价值的人，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了解朝堂情况，一举两得。
问题是，召见谁？
太师？不可能。太后？那不是召见，是请安。清流的头头脑脑？他现在还不敢接触，怕引起太后和太师的警惕。
得找个不起眼的人。最好是那种官职不高、但知道内情的人。
……
早朝还是老样子。
林枫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官员一个个出列奏事。太师站在最前面，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偶尔说一两句话。他一开口，其他人就安静下来。
林枫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一个官员，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穿的是青袍——六品或七品。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最后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出列跪下，大声说：
“臣有本要奏！”
太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官员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捧着：“臣弹劾工部侍郎张永年贪污河工银两，致使黄河堤坝年久失修，今夏恐有溃堤之患！”
朝堂上静了一瞬。
然后太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有证据？”
那官员说：“有！臣这里有账目副本，是工部书吏私下抄录的。上面清楚记载了张永年私吞河工银两的数目——三年之间，共计十二万八千两！”
十二万八千两。
林枫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够修好几座大堤了。
太师接过奏折，看了一眼，然后说：“此事重大，需仔细查证。着都察院会同刑部，共同审理。”
那官员还想说什么，太师已经转过头去：“还有别的事吗？”
那官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退回了队列。
林枫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计较。
这个敢弹劾工部侍郎的官员，是个狠人。而且，他弹劾的是工部侍郎——太师的人。
这个人是清流的？
他悄悄打开系统，对准那个官员。
人才识别启动……
界面上出现一行行信息：
姓名：刘宗周
年龄：四十二岁
官职：都察院广西道监察御史（正七品）
出身：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浙江绍兴府人
性格：刚直不阿，嫉恶如仇，不擅变通
能力评估：
- 政治：78（有政治理想，但缺乏权谋手段）
- 军事：45（不懂军事）
- 经济：82（精通财政，善于查账）
- 文学：88（文章出众，学问扎实）
- 忠诚度：对皇帝——65（认为皇帝应亲政），对太师——12（厌恶），对太后——30（尊重但不满其干政）
隐藏属性：
- “清流骨干”：在清流集团中有较高声望
- “不怕死”：敢说敢做，不惧权贵
- “穷”：家境贫寒，不受贿赂
林枫看完这个信息，眼睛亮了。
这个人，可用。
七品御史，官职不高，但敢弹劾太师的人。清流骨干，有经济头脑，不怕死，还穷——穷就意味着好收买？不对，隐藏属性说他不受贿赂。那“穷”只是说明他不贪。
这种人，是真正的清官。
但他现在还不能接触。太师刚把他的弹劾压下去，自己就去召见他，等于告诉太师：我看上这个人了。
得等。
等风头过去。
……
下朝之后，林枫照常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今天精神好了一些，见他进来，笑着招招手：“皇儿来了，坐。”
林枫坐下。
太后看着他，问：“今儿个早朝，有什么新鲜事？”
林枫想了想，把刘宗周弹劾工部侍郎的事说了。
太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个刘宗周，”她说，“是个好官，就是太愣。弹劾张永年，他也不是头一回了。上回就让太师压下去了，这回又弹，能有什么结果？”
林枫问：“母后，那张永年，真的贪了那么多？”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深意。
“真的假的，重要吗？”她说，“重要的是，太师说他没贪，他就没贪。”
林枫沉默了。
是啊，在这个朝堂上，真相不重要，权力才重要。
太后又说：“不过这个刘宗周，你倒可以留意留意。这种人，虽然不会办事，但也不会坏事。将来有用得着的地方。”
林枫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
从慈宁宫出来，林枫没有直接回乾清宫，而是绕了个弯，去了御花园。
这是他第一次来御花园。
园子不大，但很精致。假山、池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塘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
林枫在亭子里坐下，望着池塘发呆。
他在想系统的事。
380积分，离800还差420。要尽快攒够积分，解锁危机预警。不然，那个刺客再来一次，他未必能躲过去。
怎么攒？
每日任务得做满。上朝、批奏折、召见官员，一样不能少。
但批奏折是个问题——那些奏折，他根本批不了。太师的批注都写好了，他只需要盖章。可盖章算批奏折吗？
他打开系统问小助。
小助：不算。批奏折需要宿主亲自阅读并做出判断，哪怕是简单的“知道了”也行。盖章只是形式，不算有效批阅。
林枫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他总不能自己写批注吧？太师知道了，还不炸锅？
他想了想，问：“那我看一遍，然后自己写个‘知道了’，不盖章，行不行？”
小助：可以。只要宿主认真阅读并做出判断，就算有效批阅。但要注意，不能让人发现。
林枫点点头。
这是个办法。
每天挑几本不太重要的奏折，偷偷批一下，只写给自己看，不存档。既完成任务，又不惹麻烦。
他又问：“召见官员的任务，有什么要求？”
小助：要求与官员进行不少于一刻钟的有价值对话。闲聊不算，请安不算，必须是有实质内容的交流。
一刻钟，有价值对话。
这也不难。他身边就有个小顺子，天天聊，但小顺子是太监，不算“官员”。得找个真正的官员。
找谁呢？
他想起了刘宗周。
但那个人现在太扎眼，不能召见。
还得找别人。
他打开朝堂关系图谱，一个个看过去。
太师？不行。
次辅周延儒？不行。
六部尚书？不行。
侍郎？不行。
给事中？御史？郎中？员外郎？
这些人里，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两个可以接触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人名上：户部郎中，陈近仁。
这个人，他在奏折里见过几次。负责管账的，太师的批注里经常提到他，让他去核算这个、查证那个。听起来是个老实干活的。
他点开陈近仁的信息：
姓名：陈近仁
年龄：四十五岁
官职：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正五品）
出身：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山西太原府人
性格：谨慎稳重，精于计算，不善言辞
能力评估：
- 政治：58（只懂业务，不懂权谋）
- 军事：32（不懂军事）
- 经济：92（理财高手，账目过目不忘）
- 文学：65（中规中矩）
- 忠诚度：对皇帝——40（无所谓），对太师——55（奉命行事），对太后——30（不关心）
隐藏属性：
- “账本活字典”：任何账目，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 “胆小怕事”：从不参与党争，只求自保
- “家有老母”：极孝顺，老母是他唯一的软肋
林枫看着这个信息，心里有了主意。
这个人，业务能力强，不参与党争，胆小怕事——那就意味着，他不会主动害人，也不会主动帮人。
但这样的人，恰恰是最好的突破口。
因为他“怕事”。
只要让他觉得，不帮皇帝办事，会有更大的“事”，他就会乖乖听话。
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他觉得“不帮皇帝办事”会有事？
林枫想了想，一时没有好主意。
算了，先放一放。反正召见官员的任务，不一定非要今天做。
……
傍晚，小顺子回来了。
他今天又出去打听消息，带回来一个让林枫心惊的事。
“万岁爷，”他压低声音说，“奴才那个老乡说，司礼监的名单，今天用了。”
林枫心里一紧：“用了？怎么用？”
小顺子说：“今儿个下午，锦衣卫抓了五个人。三个是乾清宫的太监，两个是乾清宫的宫女。抓走的时候，说他们是‘里通外藩’，要严加审讯。”
里通外藩？
林枫愣住了。
这是谋反的罪名。
那五个人，他都不认识。但他们是乾清宫的人——他的人。
太后用那个名单，抓了他的人。
“他们……真的通藩王吗？”他问。
小顺子摇摇头：“奴才不知道。但奴才那个老乡说，那五个人，平时都是老实本分的，从没见他们和外人来往。”
林枫沉默了。
他想起太后那天说的话——“母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
这就是“为他好”？
抓他的人，审他的人，给他安上“里通外藩”的罪名——这就是“为他好”？
他不知道太后到底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太后在清理他身边的人。
为什么？
是怕这些人里混着别人的眼线？还是想把他彻底孤立起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小顺子还在名单上。
“小顺子，”他说，“你那个老乡，有没有说，名单上其他人怎么样了？”
小顺子说：“没怎么样。就抓了那五个，其他人暂时没事。”
林枫点点头。
暂时没事，不代表一直没事。
他得想办法保住小顺子。
怎么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再让小顺子出去打听了。太危险。
“小顺子，”他说，“从今天起，你别出去了。就在乾清宫待着，哪儿也别去。”
小顺子愣了一下：“万岁爷，那打听消息的事……”
“不打听了。”林枫说，“命要紧。”
小顺子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万岁爷，奴才不怕……”
“朕怕。”林枫打断他，“朕怕你出事。你出了事，朕身边就没人了。”
小顺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
夜里，林枫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子里全是那些事。
刺客、太后、太师、先帝、御书房、名单、抓人……这些事搅在一起，像一锅粥。
他打开系统，看着那个“危险指数89”，心里一阵发寒。
89分。
随时可能死。
他必须尽快攒够积分，解锁危机预警。
怎么攒？
他想起今天那个刘宗周。弹劾工部侍郎，是个大新闻。如果他能在这件事上做点什么，说不定能触发隐藏任务。
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刘宗周现在肯定不好过。弹劾太师的人，能有好果子吃？
果然，第二天早朝，林枫就看见了刘宗周。
他站在队列最后面，低着头，脸色苍白。旁边的官员都离他远远的，像躲瘟疫一样。
没人跟他说话。
没人看他一眼。
他就像个透明人。
林枫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清官的命运。弹劾权贵，然后被孤立，被排挤，最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他想帮这个人。
但他帮不了。
至少现在帮不了。
……
下朝之后，林枫没有直接回乾清宫，而是绕道去了户部衙门。
户部在皇城东南角，离乾清宫挺远。他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张公公跟着他，一脸莫名其妙：“万岁爷，您来户部做什么？”
林枫说：“随便看看。”
户部衙门不大，是个三进院子。门口站着几个衙役，见他来了，吓得跪了一地。
林枫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进了二门，是一个大院子，东西两边都是厢房。东厢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山东清吏司。
陈近仁的办公室。
林枫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一个人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削，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看见林枫，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跪下：
“臣……臣户部郎中陈近仁，叩见皇上！”
林枫说：“起来吧。”
陈近仁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枫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很小，很挤，到处堆满了账本。书案上、椅子上、窗台上，甚至地上，全是账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
“你就在这儿办公？”林枫问。
陈近仁点点头：“回皇上，是。户部衙门房舍紧张，臣官职低微，只能在这儿将就。”
林枫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椅子上也有账本，他挪开几本，才坐下去。
陈近仁站着，不敢坐。
林枫说：“你也坐。”
陈近仁犹豫了一下，搬了张凳子，远远地坐下。
林枫看着他，问：“你知道朕为什么来吗？”
陈近仁摇摇头：“臣……臣不知。”
林枫说：“朕在奏折里见过你的名字。太师经常让你核算这个、查证那个。你的活儿，干得不错。”
陈近仁低下头：“臣只是尽本分。”
林枫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刘宗周，你认识吗？”
陈近仁愣了一下，点点头：“认识。刘御史和臣是同年进士，偶尔有来往。”
“你觉得他弹劾张永年，能成吗？”
陈近仁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低着头，不说话。
林枫说：“朕问你话呢。”
陈近仁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回皇上，臣……臣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陈近仁抬起头，看了林枫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因为臣说了，可能会死。”
林枫心里一动。
这个人，比想象中聪明。
“那朕换一种问法。”他说，“如果刘宗周弹劾的是别人，不是张永年，你觉得能成吗？”
陈近仁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回皇上，不管弹劾谁，只要太师不想让他成，他就成不了。”
林枫点点头。
这话，他爱听。
“那朕再问你，”他说，“张永年真的贪了那么多吗？”
陈近仁沉默了更久。
久到林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回皇上，臣……臣核算过工部的账目。河工银两，确实有出入。但臣不敢说有多少。”
林枫盯着他：“为什么不敢说？”
陈近仁低下头，不说话。
林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近仁，”他说，“朕知道你胆小怕事，不想得罪人。但你记住，这天下，不是太师一个人的天下。”
陈近仁的身子抖了一下。
林枫继续说：“你手里那些账本，记着多少钱粮，多少出入，多少猫腻。你以为没人知道？太师知道，太后知道，朕也知道。只是现在，朕不问你，是不想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但将来有一天，朕会问你的。到时候，你得回答。”
陈近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林枫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了户部衙门，张公公跟上来，小声问：“万岁爷，您刚才跟陈郎中说什么了？”
林枫说：“没什么。随便聊聊。”
张公公没再问，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探究。
林枫知道他回去肯定会告诉太后。但他不在乎。
他就是要让太后知道，他在接触户部的人。
让太后猜猜，他想干什么。
……
回到乾清宫，林枫打开系统。
果然，触发了新任务：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初探户部”
任务内容：与户部郎中陈近仁建立初步联系，获取至少一条有价值的财政信息
任务奖励：积分+150
当前进度：已接触陈近仁，但未获取有价值信息
林枫看着这个任务，笑了。
150积分。
加上这150，他就530了。离800还差270。
还得继续搞事情。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去见刘宗周。
那个人现在被孤立，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一点支持，他一定会感恩戴德。
问题是，怎么支持？
明目张胆地召见他？不行。太扎眼。
偷偷摸摸地见他？也不行。宫里到处都是眼线。
得想个办法。
……
第二天，林枫没有上朝——今天是朔日，休朝。
他睡了个懒觉，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小顺子伺候他洗漱，然后端来早膳。
吃饭的时候，林枫忽然问：“小顺子，那个刘宗周，住在哪儿？”
小顺子想了想：“刘御史？应该住在城西西直门那边。听说他家里很穷，租了两间小房子。”
林枫点点头。
“你能找到他住的地方吗？”
小顺子愣了一下：“万岁爷想……出宫？”
林枫说：“朕想出去走走。”
小顺子脸色白了：“万岁爷，这……这太危险了。太后娘娘知道，非得……”
“太后不会知道。”林枫打断他，“咱们悄悄出去，悄悄回来。”
小顺子还想说什么，林枫看着他，说：“你怕？”
小顺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咬咬牙：“奴才不怕。万岁爷去哪儿，奴才就去哪儿。”
林枫笑了。
“好。”他说，“那咱们今晚就走。”
……
夜里，三更过后，林枫和小顺子悄悄出了乾清宫。
他们穿着太监的衣服，低着头，沿着宫墙根走。小顺子熟门熟路，带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一道小门前。
“这是北安门。”小顺子压低声音说，“平时没什么人走，守门的太监是奴才的老乡，打过招呼了。”
林枫点点头。
门开了，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更黑的夜。
林枫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去。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皇宫。
外面的空气，和宫里不一样。没有那么重的檀香味，没有那种压抑的感觉。虽然也是冷的，但冷得干净，冷得痛快。
他们沿着巷子往西走，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片低矮的民居前。
“就是这儿。”小顺子指着一个破旧的小院说。
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
林枫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很小，只有两三间房。正房的门开着，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走近，听见里面的人在叹气。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老爷，您就别想了。睡吧，明儿个还得上朝呢。”
另一个声音，是刘宗周的：“睡不着。一想到那些贪官还在逍遥法外，我这心里就跟火烧一样。”
林枫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门开了。
刘宗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旧袍子，看见林枫，愣住了。
林枫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走进去。
刘宗周的妻子站在床边，吓得差点叫出来。刘宗周连忙拦住她，然后看着林枫，声音发抖：
“皇……皇上？”
林枫点点头，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
“刘御史，”他说，“深夜来访，唐突了。”
刘宗周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林枫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说：“朕看了你的弹劾奏章。你说的事，朕信。”
刘宗周愣住了。
林枫继续说：“朕也知道，太师压着不办。但朕没办法——朕这个皇帝，说了不算。”
刘宗周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林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
“但朕不会一直说了不算。”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宗周站在那儿，像根木头，一动不动。
林枫没再说什么，消失在夜色里。
……
回宫的路上，小顺子忍不住问：“万岁爷，您就跟他说了那么两句话，管用吗？”
林枫说：“管用。”
“为什么？”
“因为他是聪明人。”林枫说，“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记住，什么事该琢磨。”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枫望着远处的宫墙，心里默默算着积分。
今晚这一趟，应该能触发一个新任务吧？
果然，刚进乾清宫，系统就响了：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清流之心”
任务内容：争取刘宗周的效忠，使其成为宿主的支持者
任务奖励：积分+300
当前进度：已初步接触，刘宗周对宿主态度由“观望”变为“好奇”
300积分。
加上这300，他就830了。足够解锁危机预警了。
林枫笑了。
这一趟，值了。
……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老老实实待在乾清宫，每天上朝、批奏折（偷偷批给自己看）、召见官员（召见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官，随便聊几句）。
积分一天天涨着。
五天之后，他终于攒够了800分。
叮——恭喜宿主，积分达到800，可解锁“危机预警（永久版）”功能。是否解锁？
林枫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解锁成功！消耗积分800，剩余积分30。
“危机预警（永久版）”已激活。功能说明：可提前12小时预知针对宿主的重大危险。预警范围：暗杀、下毒、兵变、政变等直接威胁宿主生命安全的事件。预警方式：系统会在危险发生前12小时发出提示，并告知危险的大致类型和来源。
林枫看着这个说明，长出一口气。
有了这个功能，他就不用再担心刺客了。
至少，不用担心“突然”的刺客。
……
当天夜里，系统忽然响了：
叮——危机预警触发！
预警信息：12小时内，将有针对宿主的暗杀行动。刺客身份：不明。刺客来源：疑似太师府。暗杀方式：下毒（可能性65%）、刺杀（可能性35%）。建议宿主提高警惕，加强防范。
林枫看着这条预警，心里一紧。
太师府？
太师终于要动手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窗外的黑影，想起太后说的那些话，想起御书房里的那些纸条。
太师，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不能睡觉。
他叫醒小顺子，让他把门关严，把所有灯都点上。
然后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匕首，等着。
等着那个刺客。
等着那个答案。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梆子声，是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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