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璇盛会还有两个月零二十八天。
王贵觉得自家师兄疯了。
不，不是疯了，是变态了。
自从那晚两个黑衣人死在院子里后，顾柯就像换了个人——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蹲在院子里对着那些机关写写画画，然后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折腾。
“顾师兄，你到底在干嘛？”
“迭代。”
“啥？”
顾柯头也不抬：“优化方案。昨晚那两个筑基期踩了三个坑才倒，效率太低。理想状态应该是一步一坑，让他们进门就躺。”
王贵张大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还想让他们来啊？”
“不是想让他们来。”顾柯拿起一枚寒铁钉，对着阳光看，“是确保他们来的时候，走不出去。”
王贵打了个哆嗦。
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些天魔宗的人了。
下午，丹尘子又来了。
这回他没飘进来，而是大摇大摆从院门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打量地上的细沙和钢丝。
“你这破院子，老夫走一步都嫌累。”
顾柯从东厢房探出头：“您踩不到机关，那些是给筑基期准备的。”
丹尘子胡子一抖：“怎么，金丹期就不配踩？”
“金丹期有别的招待。”顾柯走出来，拍拍手上的灰，“查到了？”
丹尘子点头，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
“天魔宗那边，老夫托人打听了一圈。”他顿了顿，“盯上你的，是天魔宗左护法的弟子，叫厉无情。金丹后期，专干绑人的勾当，手底下有十几个筑基期的狗腿子。”
顾柯“哦”了一声，也在石桌旁坐下。
“就这些？”
丹尘子瞪眼：“还不够？金丹后期！左护法的弟子！你一个炼气五层，能不能给点正常反应？”
顾柯想了想，问：“他绑人干嘛？”
“炼傀儡。”丹尘子脸色沉下来，“天魔宗有一种秘法，能把活人炼成没有神智的傀儡，保留生前的修为和部分能力。被炼的人，生不如死。”
顾柯沉默了一瞬。
“那我得谢谢他看得起我。”
丹尘子被噎了一下。
“你小子……”他深吸一口气，“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非要抓你？”
“因为我的本事。”顾柯说，“改良丹方，优化功法，帮您炼丹。这种本事，哪个势力不想要？”
丹尘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就好。所以这两个月，你打算怎么办？”
顾柯没回答，反问：“天璇盛会，天魔宗会去吗？”
“当然会。”丹尘子说，“名义上是盛会，实际上是各大势力秀肌肉的时候。天魔宗虽然名声臭，但实力摆在那儿，没人敢不请。”
顾柯点点头：“那就好。”
丹尘子一愣：“好什么？”
“省得我跑两趟。”
丹尘子：“……”
他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去天魔宗找麻烦”说得像“出门买菜”一样轻松。
他站起来，看着顾柯，认真地问了一句：“小子，你到底有什么底牌？”
顾柯抬头看他，表情无辜。
“底牌？”
“就是……保命的东西。”
顾柯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丹尘子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
《炼气期对战金丹期的可行性方案（第二版）》
他沉默了。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顾柯手里。
“你牛逼。”他说，“老夫服了。”
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两个月后，老夫来接你。别死了。”
---
丹尘子走后，苏妘从正房走出来。
她刚才一直在屋里听着，没有出来打扰。
“你那个方案，”她问，“真的有用？”
顾柯点头：“理论上有用。”
“实践过吗？”
“没有。”
苏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两个月后，我跟你一起去。”
顾柯看着她。
苏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父亲也会去。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以苏家的名义进场。天魔宗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顾柯想了想，问：“你父亲会同意吗？”
苏妘没说话。
顾柯笑了：“那就是不一定。”
苏妘微微蹙眉：“我会说服他。”
“怎么说服？”
“……”
顾柯站起来，拍拍衣服。
“这样吧，你带我去见你父亲。”
苏妘一愣。
顾柯说：“与其让你去说，不如我亲自去。他想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当面演示给他看。”
他看着苏妘，嘴角微微翘起。
“顺便，我也想见见，能生出你这么个女儿的人，是什么样的。”
苏妘愣住了。
耳尖悄悄红了。
三天后，顾柯站在苏家别院的大门前，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世家气派”。
大门高五丈，宽三丈，门口蹲着两只石麒麟，眼睛是拳头大的灵石雕的。往里看，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王贵跟在他身后，腿又开始抖。
“顾、顾师兄……咱真要进去？”
顾柯点头。
“你抖什么？”
“我、我没见过世面……”
顾柯拍拍他肩膀：“没事，我也没见过。”
王贵：“……”
更慌了。
苏妘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她今天穿得正式了些，淡紫色的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典雅。
但她走到顾柯面前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
“走吧。我父亲在正厅等你们。”
顾柯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你今天挺好看。”
苏妘脚步一顿。
两个侍女眼睛瞪大。
王贵捂住脸。
苏妘深吸一口气，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步子明显快了一点。
正厅里，苏震天坐在主位上，打量着走进来的年轻人。
炼气五层。
长相还行，但不算特别出众。
穿着普通，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配饰。
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很亮，很稳，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跟他对视，也不慌张。
有点意思。
“你就是顾柯？”
顾柯抱拳行礼：“见过苏前辈。”
苏震天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侍女上茶，顾柯端起喝了一口，表情平静。
苏震天看着他，突然问：“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顾柯动作一顿。
苏妘在旁边脸色微红。
“父亲！”
苏震天摆摆手：“闲聊，别紧张。”
顾柯放下茶杯，想了想，认真回答：“很聪明，很好学，对未知有好奇心。长得也好看。”
苏震天挑眉。
苏妘垂下眼，耳尖又红了。
“还有呢？”
“还有……”顾柯想了想，“她做笔记很认真，字写得好看。”
苏震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畅快。
“好，好一个‘字写得好看’。”他站起来，走到顾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娶我女儿吗？”
顾柯点头：“听说能从青云宗排到东海。”
“那你知不知道，你一个炼气期，凭什么站在这里？”
顾柯抬头看着他，不卑不亢。
“凭我脑子里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苏震天眯起眼。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苏妘想开口，被苏震天抬手制止。
“说说看，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有的。”
顾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苏震天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筑基丹优化方案》
“这是？”
“我给丹尘子写的。”顾柯说，“他按这个炼，十炉成了九炉。”
苏震天眼神一凝。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盯着顾柯。
“你写的？”
“是。”
“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
“那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顾柯想了想，说：“自己琢磨的。”
苏震天沉默。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没有师承，没有背景，凭自己琢磨，就能让化神期的丹道大师折服？
要么是妖孽，要么是骗子。
但他看顾柯的眼睛，不像是骗子。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他问。
顾柯说：“两个月后，天璇盛会，我想跟苏家一起进场。”
苏震天挑眉。
“就这？”
“就这。”
“你知不知道，天魔宗的人想抓你？”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跟我苏家一起进场，就等于告诉天魔宗——你是我苏家罩着的人？”
顾柯点头。
“知道。”
苏震天盯着他，眼神锐利。
“那你告诉我，凭什么？”
顾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凭我能让你女儿，在三个月内，炼出六品丹药。”
全场一静。
苏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震天也愣住了。
六品丹药？
那是元婴期才敢碰的级别！
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凭什么敢说这种大话？
但顾柯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苏震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我答应了。”
苏妘愣住：“父亲？”
苏震天摆摆手，看着顾柯。
“小子，如果你真能让妘儿炼出六品丹，别说进场，你娶她都行。”
苏妘脸色瞬间涨红。
“父亲！”
顾柯也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
“那倒不用。进场就行。”
苏震天挑眉：“怎么，我女儿配不上你？”
顾柯摇头：“不是配不上。是还没到那一步。”
他看着苏妘，语气平淡。
“这种事，得她自己愿意。”
苏妘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震天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笑了。
“行，有点意思。”他挥挥手，“你们下去吧。两个月后，我派人接你们。”
顾柯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往外走。
苏妘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苏震天突然叫住他。
“顾柯。”
顾柯回头。
苏震天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女儿，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你要是让她受委屈，不管你有多少本事，我都要你的命。”
顾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
“明白。”
说完，转身走了。
---
回去的路上，苏妘一直没说话。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来。
顾柯回头看她。
苏妘站在路边，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顾柯想了想：“哪句？”
“就是……”苏妘抬起头，看着他，“得我自己愿意那句。”
顾柯点头。
“真的。”
苏妘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
顾柯一愣。
苏妘问：“你愿意吗？”
顾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猜。”
说完，继续往前走。
苏妘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顾柯已经走远了。
她咬着嘴唇，快步追上去。
王贵跟在最后面，默默捂住眼睛。
这狗粮，他不想吃。
---
当晚，顾柯回到院子，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他打开一看，只有一句话：
“两个月后，天璇盛会，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厉无情”
顾柯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苏妘走过来，看着他。
“谁的信？”
“老朋友。”顾柯说，“约我两个月后见面。”
苏妘皱眉。
顾柯看着她，突然问：“你刚才问我愿不愿意，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
苏妘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顾柯笑了笑，转身往东厢房走。
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等我从天璇盛会活着回来，就告诉你。”
门关上。
苏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活着回来。”
她轻声说。
远处，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夜色正浓。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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