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柯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月光下，院墙外的人影一共四个。两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还有一个趴在正对面的屋顶上——呈包围态势。
专业。
太专业了。
他眯起眼，科学之眼全力运转。四团灵气，三团是筑基期，一团是金丹期。
一个金丹带三个筑基，大半夜不睡觉，蹲在一个外门弟子的院子外面。
目标是苏妘？
还是他？
顾柯想了想，转身轻轻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半地。他刚踏出一步，正房的灯突然亮了。
门推开，苏妘穿着白色中衣走出来，外袍随意披在身上，长发散落——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看见顾柯，微微一愣，然后压低声音：“你也发现了？”
顾柯点头：“四个。一个金丹，三个筑基。”
苏妘眉头微蹙：“冲我来的？”
“不一定。”顾柯看了一眼院墙，“冲我的可能性更大。”
苏妘没问为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你打算怎么办？”
顾柯想了想：“先问问他们想干嘛。”
苏妘一愣：“问？”
顾柯已经走到院子中央，对着院墙外朗声开口：
“外面的四位，大半夜不睡觉，蹲墙角不累吗？”
院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轻笑响起。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院墙外，隔着矮墙看着顾柯。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眉眼普通，但眼神锐利。
“小子，有点胆色。”
顾柯打量他：“金丹期？”
黑衣人没否认。
“来干嘛的？”
“请你去个地方。”
“请？”顾柯指了指他身后，“带三个筑基来请？”
黑衣人笑了：“以防万一。”
苏妘上前一步，挡在顾柯身前。
“他是青云宗弟子，我是苏家苏妘。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黑衣人看见她，眼神微微一闪。
“苏大小姐也在，倒是意外。”他顿了顿，“不过，我们要的是他，跟苏小姐无关。您最好别插手。”
苏妘没动。
“他是我的人。”
顾柯偏头看她。
我的人？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
“苏小姐，您确定要为这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苏妘语气平静：“你可以试试。”
空气突然紧张起来。
院墙上，另外三个黑衣人也冒出头来，虎视眈眈。
顾柯看了看双方实力对比——
对面：金丹一个，筑基三个。
这边：苏妘金丹，他炼气五层，王贵炼气二层（还在屋里睡觉）。
打起来，苏妘能拖住金丹，但三个筑基他能打几个？
他用科学之眼扫了一圈，突然开口。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柯盯着那个金丹黑衣人：“你说要请我去个地方。谁请的？”
黑衣人微笑：“去了就知道。”
“那我不去。”
“这由不得你。”
顾柯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牌。
丹尘子给的，藏经阁通行令。
黑衣人一愣。
顾柯把玉牌举高，对着月光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
黑衣人皱眉：“丹殿的令牌？”
“对。”顾柯说，“这块令牌的主人是丹尘子，化神期。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知道我今天被请走的话，是你们干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你觉得，化神期会怎么招待你们？”
黑衣人沉默。
另外三个筑基面面相觑。
顾柯继续说：“你们四个，一个金丹三个筑基。化神期要杀你们，用一根手指就够了。而且你们今晚的行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受人指使，死了也是白死。”
他看着黑衣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动手，然后赌丹尘子查不到你们。第二，现在走人，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想请我，自己来。别派炮灰。”
黑衣人盯着他，眼神阴沉。
顾柯回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终于，黑衣人笑了。
笑得很冷。
“有意思。”他退后一步，“小子，你很有种。但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他一挥手，三个筑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最后看了顾柯一眼，也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不见。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妘转头看着顾柯，眼神复杂。
“你刚才……是赌的？”
顾柯点头：“赌他们不敢得罪化神期。”
“万一他们不信呢？”
“那就打。”
“你打得过？”
“打不过，但能拖时间。”顾柯指了指正房，“你屋里应该有不少保命的东西吧？拖一会儿，你取出来，咱们反杀。”
苏妘沉默。
她突然发现，这个人好像早就想好了所有可能。
每一步，都有后手。
“你以前经常遇到这种事？”她问。
顾柯想了想：“以前在实验室，经常要写项目申请书。不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想到，经费就批不下来。”
苏妘：“……”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
第二天一早，王贵醒来的时候，发现顾柯和苏妘坐在院子里喝茶。
他揉揉眼，以为自己没睡醒。
“顾、顾师兄？你们起这么早？”
顾柯没理他。
苏妘看他一眼：“去洗漱，一会儿吃饭。”
王贵愣愣地点头，转身去井边打水。
一边走一边嘀咕：昨晚发生什么了吗？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早饭时，王贵埋头吃饭，不敢抬头。
因为他总觉得，顾师兄和苏小姐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具体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比如苏小姐会给顾师兄夹菜，顾师兄会接，而且接得理所当然。
比如两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比昨天更随意，像认识很久了。
比如苏小姐看顾师兄的眼神……
王贵打了个哆嗦，不敢继续想。
吃完饭，顾柯站起来。
“我去趟丹殿。”
苏妘抬头：“找丹尘子？”
“嗯。问问昨晚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我跟你一起。”
顾柯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
丹殿里，丹尘子听完顾柯的话，眉头皱成川字。
“金丹期带三个筑基，蹲你院子外面？”
“对。”
“目标是抓你？”
“说是‘请’。”
丹尘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最近得罪过谁？”
顾柯想了想：“赵恒？不算得罪吧。其他人……没了。”
丹尘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那些‘本事’，已经被人盯上了？”
顾柯没说话。
他当然想过。
从丹房事故那天，有人偷偷传讯开始，他就知道会有人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知道是谁吗？”他问。
丹尘子摇头：“暂时查不到。但能调动金丹期的，不会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看向苏妘。
“苏小姐，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异常？”
苏妘想了想：“半个月前，有人试图潜入苏家在青云宗的别院，被抓了。问不出是谁派的。”
丹尘子眼神一凝。
“半个月前？那时候这小子还没搞出动静吧？”
苏妘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凝重。
如果半个月前就有人在盯着苏家……
那昨晚那些人，到底是冲顾柯来的，还是冲苏妘来的？
还是说，两者其实是一回事？
顾柯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
“有一个办法可以试出来。”
两人看向他。
“昨晚那些人说过一句话——‘请你去个地方’。”顾柯说，“如果目标是苏妘，他们不会在意我。如果目标是我，他们还会再来。”
丹尘子皱眉：“再来？那你不是很危险？”
顾柯摇头：“他们昨晚没动手，说明有所顾忌。要么顾忌苏妘，要么顾忌你。只要你们还在，他们就不会硬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再来一次的话，我就能知道他们是谁了。”
丹尘子挑眉：“你有办法？”
顾柯没回答，只是说：“给我七天时间。这七天，帮我盯着青云宗周围。如果有可疑的人进出，告诉我。”
丹尘子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
回院子的路上，苏妘一直没说话。
快走到院门口时，她突然停下。
“顾柯。”
顾柯回头。
苏妘看着他，表情认真。
“昨晚那些人，如果真是冲你来的——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顾柯点头：“有人对我的‘本事’感兴趣。”
“不止。”苏妘说，“你的本事，能改良丹方，能优化功法，能帮化神期解决问题。这种本事，任何一个势力都会想得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如果他们得不到，就会想办法毁掉。”
顾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正好。”
苏妘一愣。
顾柯看着远处的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也想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苏妘看着他。
阳光下，这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突然觉得，他说的不是大话。
他是真的不怕。
而且，他是真的准备好了。
…………
当晚，顾柯没有睡觉。
他坐在东厢房里，面前摆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院子的平面图，标注了每个角落、每棵树、每堵墙。
他在图上画着线——如果再来人，会从哪个方向进？会在哪里埋伏？会用什么方式动手？
画完，他拿出另一张纸，开始写东西。
《炼气期对战筑基期的可行性方案》
第一章：地形利用。
第二章：预判与诱敌。
第三章：一击必杀的要领。
写完，他看了一遍，又补充了一条：
第四章：如果对方有金丹期，怎么拖延时间等援军。
天亮的时候，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推开门，看见苏妘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利落许多。
顾柯一愣：“这么早？”
苏妘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不是也没睡？”
顾柯没说话。
苏妘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昨晚那些人如果再来，我跟你一起。”
顾柯看着她。
“你是苏家大小姐，犯不着——”
“犯得着。”苏妘打断他，语气平静，“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顾柯沉默。
苏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怎么，不愿意？”
顾柯想了想，点头。
“行。”
苏妘笑了。
这是顾柯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像有星星。
他愣了一秒。
然后移开目光。
“走吧，”他说，“今天继续上课。”
苏妘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
走了几步，顾柯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刚才那个笑，挺好看的。”
苏妘脚步一顿。
等她反应过来想说什么的时候，顾柯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又翘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
当天下午，丹尘子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最近三天，有七个不明身份的人进了青云宗周围百里范围。修为不明，目的不明。小心。”
顾柯看完，把信递给苏妘。
苏妘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七个？”
“嗯。”
“会不会是同一拨人？”
“有可能。”顾柯说，“也可能是不同的势力。”
苏妘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顾柯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
“等他们来。”
苏妘一愣。
顾柯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王贵！”
王贵从柴房里探出头。
“去，帮我买点东西。”
“买什么？”
顾柯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王贵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上写着——
“火灵石五十块，寒铁钉一百枚，细钢丝三丈，铃铛二十个……”
他抬头，一脸茫然。
“顾师兄，你这是要干嘛？”
顾柯看着老槐树，语气平淡。
“布置院子。”
——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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