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后
顾柯站在一座独门小院前，沉默了。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还有一片青石铺的小空地。最离谱的是，院子里居然有一棵三丈高的老槐树，树荫遮了小半个院子。
王贵在旁边张大嘴，口水快流下来了。
“顾、顾师兄……这、这是给咱俩的？”
顾柯没说话。
他看见苏妘从正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侍女，手里抱着被褥茶具之类的东西。
“院子收拾好了。”苏妘语气平淡，“东厢房给你住，西厢房可以当炼丹房用。正房是我的。”
顾柯看着她，问了一句：“这是你申请的‘独立院子’？”
“对。”
“这叫‘院子’？”
苏妘微微蹙眉：“小了？”
王贵在旁边疯狂摇头：不小了不小了！这比外门弟子的集体宿舍大十倍！
顾柯沉默了两秒，点头：“可以。”
他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
青石地面平整干净，东厢房的床是新打的，窗户糊着新纸，桌上居然还有一盏精致的铜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妘。
这姑娘，办事挺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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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顾柯就开始“上课”。
他盘腿坐在西厢房的地上，面前摆着几株药材和一尊小丹炉。苏妘坐在他对面，姿态优雅，眼神专注。
王贵蹲在门口，继续扮演偷看专业户。
“炼丹的第一步，不是点火，是认识药材。”顾柯拿起一株火灵草，“你先告诉我，这株药材里，什么最重要？”
苏妘想了想：“药性？”
“错。”
她皱眉。
顾柯指着火灵草：“是成分。不同成分，在不同的温度下会分解、融合、转化。你要做的，是找到那个‘最佳温度区间’，让有效成分刚好激活，杂质刚好去除。”
他用指甲掐下一小片叶子，递给苏妘：“尝尝。”
苏妘接过，放进嘴里。
辛辣味瞬间冲上脑门，她忍不住咳了一声，眼角微微泛红。
顾柯看着她的反应，点点头：“你的耐受度比普通人低，说明你的体质偏寒。以后用火灵草的时候，可以适当减量。”
苏妘愣了愣。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小小的“尝”，能测出这么多东西。
“那寒冰叶呢？”她主动拿起一株。
“你试试。”
苏妘嚼了一片寒冰叶，冰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顾柯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像只被冻着的兔子。”
苏妘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顾柯已经低头去看药材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她收回目光，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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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很快过去。
夕阳西下时，苏妘已经尝了七种药材，记了满满三页纸的笔记。
她抬头，发现顾柯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顾柯指了指她的脸，“你嘴角有药渣。”
苏妘下意识抬手去擦，没擦到。
顾柯看不下去了，伸手——
用袖子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动作很快，蹭完就收回去了。
苏妘愣住。
她从小到大，从没人敢这样对她。
顾柯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明天继续。今天教的，回去复习。”
苏妘看着他走出西厢房的背影，半天没动。
门口的王贵默默捂住脸。
顾师兄，你是真的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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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柯坐在东厢房里，继续研究《青云心法》。
他已经把功法优化到第三版了，修炼效率比原版提升了四倍左右。但他总觉得还能再优化——原版功法里的很多路径，完全是为了“绕路”而绕路，不知道当初设计的人在想什么。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苏妘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粥、两碟小菜、一壶茶。
“晚饭。”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我让侍女多准备了一份。”
顾柯看了看，抬头看她。
“你亲自送过来？”
苏妘顿了顿：“顺路。”
顾柯“哦”了一声，端起粥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头：“你吃过了？”
“嗯。”
“那坐下聊聊？”
苏妘看了他一眼，在桌边坐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柯一边喝粥一边翻功法图，苏妘就坐在对面，看着油灯的火苗发呆。
“你平时都这样？”她突然问。
“哪样？”
“一直看书，不跟人说话。”
顾柯想了想：“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经常连续几天不说话。习惯了。”
苏妘眉头微动：“实验室？”
顾柯动作一顿。
大意了。
他放下碗，面不改色地圆：“就是我自己捣鼓东西的地方。”
苏妘看着他，没追问。
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从小就这样？”她又问。
顾柯想了想原身的记忆：“原……以前不是。以前比较怂，不太敢说话。”
苏妘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点。
“现在敢了？”
“死过一次，没什么可怕的。”
苏妘沉默。
她不知道他说的“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顾柯抬头。
苏妘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门关上。
顾柯低头看着那碗粥，愣了两秒。
然后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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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拉开门，看见王贵一脸兴奋地站在外面。
“顾师兄！出大事了！”
“什么事？”
“丹殿那边来人了！说丹尘子前辈请你过去！”
顾柯皱眉。
那老头儿又搞什么？
他洗漱完，跟着那个丹殿弟子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正好撞见苏妘从正房出来。
“去哪儿？”
“丹殿。”
苏妘点点头，没多问。
但顾柯刚走出两步，她突然开口：“中午回来吃饭吗？”
顾柯回头看她。
苏妘表情平静：“侍女会多做一份。”
顾柯顿了顿。
“应该回。”
说完，走了。
苏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她转身回房，拿起昨天的笔记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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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殿里，丹尘子正对着一炉丹药发愁。
看见顾柯进来，他眼睛一亮：“小子，过来看看这个。”
顾柯走过去，看了一眼丹炉。
丹炉里躺着三颗淡金色的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这是什么？”
“破障丹，元婴期用的。”丹尘子指着丹药，“但这一炉，废了。”
顾柯用科学之眼扫了一眼。
丹药里的灵子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像揉面没揉开。
“火候问题。”他说，“受热不均，有的地方熟了，有的地方没熟。”
丹尘子胡子一抖：“老夫用的是丹火，怎么可能受热不均？”
顾柯没说话，走到丹炉边，伸手摸了摸炉壁。
“炉壁太厚，导热慢。你加热的时候，靠近火源的地方先热，远的地方后热。等远的地方热了，近的地方已经过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丹尘子：“你炼丹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转丹药？”
丹尘子愣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自己也知道受热不均，所以想通过转动让丹药均匀受热。”顾柯指着丹药表面的纹路，“但你没转匀，有的地方转多了，有的地方转少了。”
丹尘子沉默了。
这小子，一眼就看穿了。
“那怎么办？”
顾柯想了想：“两个办法。第一，改丹炉，做薄一点，或者加导热材料。第二，改加热方式，不用丹火，用多个火源同时加热。”
丹尘子眼睛一亮。
“后一个办法怎么搞？”
顾柯在殿里扫了一圈，看见旁边有几块火灵石。
他走过去，拿起三块，按三角形摆在地上。
“你试试同时激活这三块，把丹炉放中间。”
丹尘子半信半疑地照做。
三块火灵石同时亮起，火焰从三个方向同时加热丹炉。
三十息后，丹炉里的丹药开始变化。
六十息后，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出。
丹尘子掀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淡金色的丹药，色泽均匀，纹路清晰。
他愣愣地看着，半天说不出话。
顾柯拍拍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丹尘子猛地抬头：“等等！”
顾柯回头。
丹尘子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怪物。
“小子，你到底是谁？”
顾柯想了想：“外门弟子，炼气五层。”
丹尘子：“……”
你放屁。
但他没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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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柯回到院子时，正好赶上中午。
苏妘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几碟菜和两碗饭。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里，她像一幅画。
她看见顾柯，微微点头：“回来了。”
顾柯走过去，坐下。
“丹殿那边什么事？”
“帮丹尘子看了一炉破障丹。”
苏妘动作一顿：“你帮化神期看丹药？”
“嗯。”
她沉默了。
然后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饭。”
顾柯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愣了一秒。
然后继续吃。
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意外地和谐。
王贵蹲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师兄，你是不是要当苏家的姑爷了？
吃完饭，苏妘收拾碗筷。
顾柯站起来，准备回房继续研究功法。
但苏妘突然叫住他。
“顾柯。”
他回头。
苏妘站在槐树下，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让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她问出的话，很清楚。
“你以后……会离开青云宗吗？”
顾柯愣住。
他看着苏妘，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不确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
苏妘的表情没变，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不会很快。”他补了一句。
苏妘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最后她轻轻点头。
“知道了。”
她转身，端着碗筷走向正房。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说完，进了屋。
顾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槐树叶子沙沙响。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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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顾柯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苏妘问他会不会离开青云宗。
为什么问这个？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翘了起来。
算了，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准备睡觉。
但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顾柯猛地睁开眼。
科学之眼自动开启，他看见院墙外，有几团灵气在移动。
不是普通人的灵气浓度。
是修士。
至少三个。
他翻身下床，轻轻走到窗边。
月光下，院墙外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他们正盯着院子里。
盯着苏妘住的正房。
顾柯眯起眼。
——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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