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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顾柯就被王贵摇醒了。
“顾师兄！顾师兄！快起来！”
顾柯睁开眼，看见一张兴奋得发红的脸。
“丹房今天开炉，”王贵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机密，“赵师兄他们要去炼丹，咱们可以去帮忙打下手，能挣半块灵石呢！”
顾柯坐起来：“赵恒？”
“对对对，就是他。”王贵说完才反应过来，笑容僵在脸上，“呃……要不咱不去了？换一天？”
“不用。”顾柯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稻草，“就今天。”
王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觉得顾师兄真的变了。
以前提到赵恒，顾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低着头不说话。今天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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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在宗门东侧，一座独立的小院。
顾柯和王贵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为首那个穿着青色内门弟子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正是赵恒。
他看见顾柯，笑容更深了。
“哟，顾十年？”赵恒拖长了声音，“昨天撞墙没撞死，今天来丹房寻死？这儿可没有柱子。”
周围几个人哄笑起来。
王贵扯了扯顾柯的袖子，示意他别吭声。
顾柯没吭声。
他只是在看赵恒身后的丹炉。
那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炉，炉身刻着繁复的纹路，炉底有火灵石在燃烧。顾柯的科学之眼里，那些飘浮的灵气颗粒正疯狂涌向丹炉，像被漩涡吸引的水流。
有点意思。
赵恒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怕了，更加得意：“怎么，哑巴了？要不要我给你磕个头，求你别死在我面前？”
“赵师兄，”顾柯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丹炉快炸了。”
全场一静。
赵恒愣了愣，然后笑出声：“你说什么？”
“我说，”顾柯指着丹炉，“你的炉子，快炸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闷响，丹炉剧烈晃动，炉盖飞起半尺高，一股黑烟从缝隙里喷出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傻了。
赵恒脸色煞白，扑过去按住炉盖，手忙脚乱地掐诀。折腾了好一会儿，丹炉才稳定下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顾柯，眼神像要吃人。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顾柯没回答。
他刚才看见了——那些涌向丹炉的灵气，在炉身某个位置堆积得特别快，像水流遇到了障碍物。堆积到一定程度，必然会爆炸。
但他没说。
“猜的。”他说。
赵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一个狗腿子凑过来，小声说：“赵师兄，这小子邪门，要不让他滚？”
赵恒咬着牙，深吸几口气，突然笑了。
“行，顾十年，有点东西。”他指着旁边一堆药材，“既然你这么厉害，来帮忙处理药材。弄好了，给你一块灵石。”
王贵眼睛一亮，一块灵石！
但顾柯没动。
他在看那些药材——十几株干枯的草药，根茎叶俱全，旁边还有一张丹方。
“怎么，不敢？”赵恒挑衅地看着他。
顾柯走过去，拿起丹方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火灵草三株，寒冰叶两片，地龙根一两……
全是凭感觉：三株多大？两片多厚？一两多重？
没有标准。
顾柯抬头，看着赵恒：“你们炼丹，一直这样？”
“哪样？”
“全靠感觉。”
赵恒愣了愣，然后笑了：“废话，炼丹不靠感觉靠什么？你以为是你家种地，拿尺子量？”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顾柯没笑。
他拿起一株火灵草，用科学之眼仔细观察。视野里，草叶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火红色颗粒，浓度是空气中的三倍。
他又拿起寒冰叶，蓝色颗粒浓度是空气中的两倍。
地龙根，土黄色颗粒浓度最高，但分布不均——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
顾柯沉默了。
这个世界的炼丹，本质上是让不同属性的灵气在药材里发生反应。但因为没有定量标准，全凭经验估摸，每一次炼制都是碰运气。
他想起原身的记忆：丹房炼丹，十炉能成三炉就算高手。
效率30%。
低得令人发指。
“喂，你到底干不干？”赵恒不耐烦了。
顾柯没理他。
他拿起一株火灵草，开始用科学之眼测算——最佳火候应该是多少度，最佳时间应该是多少息，最佳配比应该是多少克。
脑子里飞速运转，像在做实验设计。
赵恒被他无视，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十年，你他妈——”
“赵师兄，”顾柯突然抬头，“你这张丹方，能改吗？”
赵恒一愣：“什么？”
“丹方。”顾柯指着那些药材，“我能改一下吗？”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顾十年要改丹方？！”
“他炼过丹吗？他知道丹方是什么吗？”
“炼气四层改丹方？笑死我了！”
赵恒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行，你改。改好了，我给你十块灵石。改坏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森：“改坏了，你给我爬出这院子。”
王贵脸色煞白，拼命扯顾柯的袖子：“顾师兄，别冲动……”
顾柯没理他。
他走到丹炉前，拿起一株火灵草，撕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全场又安静了。
赵恒瞪大眼睛：“你他妈吃药材干什么？！”
顾柯嚼了嚼，皱眉。
火灵草有股辛辣味，像辣椒，但辣完之后舌尖发麻——说明里面有某种刺激神经的成分，应该是丹药产生“火属性”的原因。
他又拿起寒冰叶，嚼了一片。
冰凉，像薄荷，但凉完之后舌头发僵——同样有某种麻痹成分。
顾柯一边嚼，一边在脑子里建模。
火灵草的有效成分含量，应该是和火红色颗粒的浓度成正比。寒冰叶同理。
如果能测出不同药材的有效成分含量，就能精确配比，不用靠感觉。
但他现在没有仪器。
只能靠嚼。
赵恒和一群内门弟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看着他把十几株药材挨个尝了一遍，最后坐在丹炉前，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他不会傻了吧？”有人小声说。
“闭嘴。”赵恒脸色阴晴不定。
足足过了一刻钟，顾柯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那堆药材前，开始动手——把火灵草分成三堆，每堆大小不一样；把寒冰叶分成五片、三片、两片；把地龙根掰成大小不等的块……
“你他妈在干什么？”赵恒忍不住了。
“配比实验。”顾柯头也不回，“对照组。”
“什么组？”
顾柯没解释。
他把第一组药材放进丹炉，调整火灵石的数量，让火焰稳定在一个温度——这是他根据火灵草的辛辣程度估算的，大概相当于300度。
然后开始计时。
三十息后，炉内传出轻微的噼啪声。
顾柯调低火焰，降到200度。
又三十息，一股清香飘出。
他掀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暗红色的丹药，表面粗糙，但成丹了。
全场寂静。
赵恒的嘴张着，合不拢。
成丹了？
顾十年，一个从来没炼过丹的外门弟子，第一次上手，成丹了？
而且只用了六十息？
“运气，肯定是运气！”赵恒咬牙，“再炼一炉！”
顾柯没说话，把第二组药材放进去，这次把火灵草的量减少了一半。
三十息后，炉内传出焦糊味。
打开一看，三颗丹药黑得像炭。
赵恒松了口气，冷笑：“我就说是运气——”
话没说完，顾柯又把第三组药材放进去。
这次火灵草的量比第一次多了一成，寒冰叶少了两片。
五十息后，清香飘出。
打开，三颗丹药，色泽比第一炉更深，表面更光滑。
赵恒不说话了。
顾柯拿起第一炉和第三炉的丹药，对比了一下。
第一炉三颗，大小不一，颜色不均；第三炉三颗，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第三炉的丹药递给赵恒：“按我这个配比炼，成功率能到八成以上。”
赵恒接过来，愣愣地看着。
丹药入手温热，表面光滑，隐约有光泽流动——这是上品丹药才有的特征。
“这……这是上品？”旁边一个狗腿子惊呼。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顾柯。
顾柯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转身往外走。
“等等！”赵恒叫住他。
顾柯回头。
赵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他妈到底是谁？”
顾柯看了他三秒。
“顾柯。”他说，“外门弟子，炼气四层。”
说完，走了。
王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屁颠屁颠追上去。
院子里只剩赵恒和他的一群狗腿子，围着一炉上品丹药，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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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王贵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顾师兄！你也太牛了吧！那可是赵恒！内门弟子！你让他吃瘪了！你炼丹成功了！你——”
“还没成功。”顾柯打断他。
“啊？那丹药不是成丹了吗？”
“成丹了，但不知道效果。”顾柯顿了顿，“得找人试药。”
王贵愣了一下，然后自告奋勇：“我来试！”
顾柯看着他。
王贵拍拍胸脯：“反正我也炼气二层，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吃死了算我的！”
顾柯沉默了两秒，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递给他。
王贵接过，二话不说塞进嘴里。
三秒后，他脸色涨红，头顶冒烟。
顾柯后退一步。
五秒后，王贵打了个嗝，喷出一团小火苗。
十秒后，他恢复正常，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顾师兄……”他声音发抖，“我……我好像……突破了一点？”
顾柯用科学之眼扫了他一眼。
王贵体内的灵气浓度，确实比刚才高了半成左右。
效果有，但不明显。
他默默记下：第三炉配比，药效提升约15%。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回去睡觉。”
“啊？不炼了？”
“明天再炼。”顾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天累了。”
王贵挠挠头，跟上去。
走了几步，顾柯突然停下来。
“王贵。”
“嗯？”
“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王贵用力点头：“放心，我嘴严得很！”
顾柯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没说的是，刚才在丹房，他用科学之眼看见了一件事——
那群内门弟子里，有一个人，在他炼丹的时候，偷偷捏碎了一块玉简。
那是传讯玉简。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至于传给谁……
顾柯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
管他呢。
反正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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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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