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旺她见过几次。每次来井台边玩，看见她打水，就嘻嘻哈哈的。她没理过。
“叫你咋不答应？”陈旺走过来，歪着头看她。
晴川没说话，转身要走。
陈旺几步追上来，拦在她前面。
“跑啥？又不会吃了你。”
晴川站住，看着他。
“有事？”
陈旺笑了一下，回头看看那两个跟班。那两个也笑，笑得怪怪的。
“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话了？”
晴川没说话。
陈旺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听说了，你把李芝芝的鞋扔了？”
晴川心里动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陈旺回头看看那两个，又转回来，“你知道李芝芝是谁吗？那是我表姨。”
晴川愣住了。
表姨？
她从没想过李芝芝和谁有亲戚。
“她做的鞋，你给扔了？”陈旺往前走，越走越近，“你知不知道那双鞋她做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她回去哭了多久？”
晴川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给我爸的。”她说，“我爸不要。”
“我爸不要？”陈旺学着她的语气，尖着嗓子，“我爸不要——你爸算什么东西？一个穷教书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挑三拣四？”
晴川的眼睛一下子冷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爸算什么东西！”陈旺往前一冲，几乎贴到她脸上，“李芝芝好心给他做鞋，他还不领情？你们家什么人啊？你妈跟人跑了，你爸……”
话没说完。
晴川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陈旺没防备，被打得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脸，愣住了。
那两个跟班也愣住了。
晴川站在那里，攥着拳头，喘着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出去的。只知道听见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就出去了。
陈旺捂着脸，看了看手。手上有血，从嘴角流出来的。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你敢打我？”
他扑上来。
晴川没躲。她也躲不开。她比他矮一个头，瘦一半，根本不是对手。
陈旺的拳头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背上，脸上。她蹲下去，抱住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两个跟班也围上来，用脚踢她。
她缩成一团，蜷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她不知道打了多久。只知道后来有人在喊，在叫，在拉。然后那些拳头停了。
她睁开眼，看见凝露站在旁边，拽着陈旺的胳膊，脸涨得通红。
“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
凝露的声音尖尖的，像刀子。
陈旺甩开她，指着地上的晴川。
“她先打我的！”
“她打你肯定是你不对！”
“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凝露挡在晴川前面，瞪着陈旺，“我知道她是好人！你们三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陈旺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晴川。那两个跟班也站着不动了。
“行，行。”陈旺往后退了一步，“你们等着。”
他转身跑了。那两个跟班也跑了。
凝露蹲下来，扶着晴川。
“晴川！晴川你怎么样？”
晴川慢慢坐起来。
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有血，衣裳破了，浑身都疼。但她没哭。
她看着凝露，笑了一下。
“没事。”
凝露看着她的脸，眼眶红了。
“你还笑……”
晴川又笑了一下。
“真没事。”
那天晚上，晴末看见她脸上的伤，愣了很久。
“谁打的？”
晴川没说话。
“谁打的？”晴末的声音大了。
“陈旺。”她说，“粮站老陈家的。”
晴末转身就往外走。
晴川跑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爸！”
晴末停下来。
“爸，你别去。”
晴末低头看着她。
“他打你，我就这么算了？”
晴川摇摇头。
“不是算了。”她说，“是我先打他的。”
晴末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骂你。”晴川说，“他说……他说你算什么东西，穷教书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25851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