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在门口的鞋呢？”
晴川看着她，不说话。
“我问你，鞋呢？”
晴川还是不说话。
李芝芝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她身上有股香味，和村里女人不一样。那种香味，晴川闻着，有点想吐。
“是不是你拿走了？”
晴川抬起头，看着她。
“扔了。”
李芝芝愣住了。
“什么？”
“扔了。”晴川说，“扔到村口垃圾堆了。”
李芝芝的脸变了。白里透出红，红里透出青。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张了张，又闭上。
半天，她才说出话来。
“你……你凭什么？”
晴川没说话。
李芝芝往前又走了一步，手抬起来，像是想打她。
晴川没躲。她只是看着她，眼睛一动不动的。
那只手停在半空，抖了抖，没落下来。
李芝芝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手缩回去了。
“你……”她咬着牙，“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晴川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晚上，晴末回来的时候，晴川已经做好了饭。
她没提鞋的事。
晴末也没问。
两个人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晴末去院子里抽烟。晴川收拾碗筷。收拾完了，她走到院子里，在父亲旁边坐下。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晴末忽然开口。
“李芝芝今天来找你了？”
晴川点点头。
“你把她鞋扔了？”
晴川又点点头。
晴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累的，不是应付的。是真的笑了。
“好。”他说。
晴川抬起头，看着他。
晴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爸的鞋够穿。”他说，“你买的。”
晴川低下头。
心里那个扑通扑通跳的东西，忽然安静了。
那天夜里，她又梦见稷。
他站在桥上，等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把李芝芝的鞋扔了。”她说。
稷看着她。
“扔到垃圾堆了。”
稷没说话。
“她想来打我。”晴川说，“但她没打。”
“为什么？”
晴川想了想。
“可能……被我看的。”
“你看的？”
“嗯。”她说，“我就看着她。一动不动的。”
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你做对了。”他说。
晴川抬起头。
“你知道？”
稷看着她。
“有些人，不能让她靠近。”他说，“靠近了，就会一直来。”
晴川想起李芝芝送的那些汤，那些饭，那些放在门口的东西。想起父亲倒了又送，送了又倒。
“她还会来吗？”她问。
稷想了想。
“也许会。但你让她知道，你在这儿。”
晴川点点头。
她在这儿。
她不会让她靠近。
李芝芝的鞋被扔了之后，村里忽然多了很多声音。
那些声音像风，看不见，摸不着，但哪儿都能钻进去。井台边，碾盘旁，菜园子里，甚至学堂门口——晴川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看她的目光。
不一样的。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那些目光，是可怜。看她一个人挑水，看她一个人走路，看她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那些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叫“这娃可怜”。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别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得到。
那天去井台打水，她刚把桶放下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就是那丫头，把鞋扔了。”
“扔了？李芝芝做的那双？那么好的一双鞋？”
“可不是。我听李芝芝说的，当着面扔的，扔到垃圾堆去了。”
“哎呀，这娃咋这么不懂事？”
“不懂事？人家那是护着她爸呢。”
“护着她爸？她爸跟李芝芝又没啥。”
“没啥？没啥人家天天往他家跑？”
压低的笑声。像老鼠在墙角吱吱叫。
晴川把水打上来，挑着桶往回走。走到那几个女人身边时，她停下来，看了她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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