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11803" ["articleid"]=> string(7) "659928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7章" ["content"]=> string(3973) "

晴川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什么叫“扛着这个国家”。但她知道那种扛着的感觉。

她父亲也在扛。扛着这个家,扛着她,扛着母亲,扛着所有的一切。

“你父亲还在吗?”她问。

稷沉默了很久。

“不在了。”他说。

晴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稷看着桥下的水,水在流,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当他在的时候,我知道他是真的。”他说,“就够了。”

那天早上,晴川推开门,看见门口放着一双鞋。

黑面白底的布鞋,针脚细细密密,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花,红的,黄的,像真的似的。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

她把鞋捡起来,拿在手里。

鞋是新的,没沾一点土。鞋底干干净净的,针脚整整齐齐的。能看出来,做鞋的人下了功夫。

她翻过来看鞋底。鞋底上纳着花——不是普通的那种横横竖竖的格子,是真的花,一朵一朵的,像开在地上。

她没见过谁家的鞋底纳成这样。

她想起宁姥姥说过的话。李芝芝手巧,会做鞋,做的鞋村里女人都比不上。

这双鞋,是李芝芝做的。

给父亲做的。

晴川拿着那双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双鞋上。

她想起来李芝芝送的那些汤,那些饭,那些放在门口的东西。父亲每次看见,都端出去倒掉。倒了,她又送。送了,父亲又倒。

现在不送汤了,送鞋。

她想起李芝芝看父亲的那个眼神。和晴毅看母亲的眼神,有点像。

她想起村里人那些闲话。那些压低的声音,那些看见她就停下来的目光。

她想起母亲那天看见李芝芝时的脸。冷的,硬的,一句话没说,砰地关上了门。

她还想起父亲。想起他说“不能要”时那个冷的眼神。想起他每天回来那么累,还要应付这些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鞋。

针脚真好看。花真好看。鞋底上的花,真好看。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她拿着那双鞋,往村口走。

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

路上有人看见她,问她拿的什么。她没说话,继续走。

走到村口,走到老槐树下。

老槐树站在那里,枝丫伸向四面八方。小时候她坐在这儿等父亲,一等就是一下午。老槐树不说话,但它一直陪着。

她站在树下,看了看手里的鞋。

然后她扬起手,把那鞋扔进了垃圾堆。

垃圾堆在老槐树旁边,是村里人倒垃圾的地方。烂菜叶,破碗,旧衣裳,什么都往那儿扔。

那双鞋落在垃圾堆上,黑面白底,绣着花,崭新崭新的,和那些烂菜叶破碗混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扑通扑通的跳。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她只知道,那鞋不应该放在她家门口。不应该给父亲。

父亲有鞋。她买的解放鞋,父亲天天穿着,走了好多路,还舍不得换。

父亲不需要李芝芝的鞋。

她走回院子,推开门。父亲不在,去镇上了。母亲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那扇门。

门口空了。鞋没了。

她坐着,一直坐着,坐到太阳升到头顶。

下午,李芝芝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脸色不好看。白的,像抹了粉,又像是气的。

“晴川。”她喊。

晴川站起来,走过去。

李芝芝看着她,眼睛里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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