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
晴川没说话。
晴末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累。
“她心里苦。”他说，“你别怪她。”
晴川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
“我没怪她。”她说。
晴末愣了一下。
晴川抬起头，看着他。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晴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爸也不知道。”
两个人继续喝粥。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照进屋里，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天下午，晴川又去了宁姥姥家。
宁姥姥还是老样子，坐在那儿剥毛豆。看见她来，抬头看了一眼。
“咋了？”
晴川在她旁边坐下。
“姥姥。”
“嗯。”
“我妈昨晚哭了。”
宁姥姥的手停了停。
然后她继续剥毛豆。
“听见了？”
晴川点点头。
宁姥姥没说话。
剥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妈这个人，命苦。”
晴川抬起头。
宁姥姥看着手里的毛豆，眼睛里有浑浊的光。
“她娘家穷，嫁给你爸的时候，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还是穷。生了孩子，儿子没了，身子也垮了。你爸对她好，可光好有什么用？过日子要的是柴米油盐，是好衣裳，是能抬头挺胸做人。”
她顿了顿。
“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晴川听着，没说话。
“你叔回来以后，她眼里有了点光。可那光是假的，照不了多久。她自己也知道。”
宁姥姥转过头，看着晴川。
“妮儿，你妈可怜。可怜人做的事，有时候伤人。但她心里那个地方，比你苦。”
晴川低下头。
她想起那些空空的眼睛，那些冷冰冰的话，那些厌恶的眼神。
也想起昨夜的哭声。
“姥姥，我该咋办？”
宁姥姥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咋办。”她说，“你该咋过咋过。她的事，是她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
她伸出手，握住晴川的手。
“你记住，你是好孩子。不管别人咋对你，你是好孩子。”
晴川点点头。
那天夜里，她又梦见稷。
他站在桥上，等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妈昨晚哭了。”她说。
稷看着她。
“我第一次听见她哭。”
稷没说话。
“姥姥说她可怜。”晴川说，“可怜人做的事，有时候伤人。”
稷点点头。
“对。”他说。
晴川抬起头，看着他。
“你娘走的时候，你哭过吗？”
稷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我哭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晴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稷看着桥下的水。
“有些人，不是不爱你。是她们自己，也没被爱过。”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妈可能就是这样。”
晴川听着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开了。
那句话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没人说得清。
晴川是去井台打水的时候听见的。几个女人蹲在那儿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说话。看见她来，声音低下去，低下去，等她走远了，又响起来。
她没听见她们说什么。但她知道，说的是她家。
说的是她妈。说的是她叔。说的是……
她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晴末回来得很晚。
比平时晚。天早就黑透了，月亮都升起来了，他还没回来。
晴川坐在院子里等，等着等着，靠着墙睡着了。
后来被脚步声惊醒。她睁开眼，看见父亲推着自行车进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点晃。
晴川站起来，跑过去。
“爸。”
晴末抬起头，看着她。
月亮照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脸也红，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红。
一股酒气扑过来。
“爸，你喝酒了？”
晴末没说话。他把自行车支好，往屋里走。走了几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晴川扶住他。
他的手很烫，人很重，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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