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奶奶。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晴末看了她好几眼。
“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老师找你？”
“嗯。说作文的事。”
晴末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女儿心里有事。但他不知道怎么问。问了，她也不会说。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天比一天沉默。
吃完饭，晴川收拾碗筷。晴末坐在院子里抽烟。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晴川从灶房出来，看见那个背影，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亮很亮，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墨。
很久，晴末开口了。
“晴川。”
“嗯。”
“不管有什么事，爸都在。”
晴川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晴末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坐着。月亮慢慢往西挪，把他们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
那天夜里，她又梦见稷。
他站在桥上，等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老师说我写的作文，没光了。”她说。
稷看着她。
“什么是光？”
她想了想。
“就是……高兴吧。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都有意思。”
稷点点头。
“现在没了吗？”
她没说话。
稷看着桥下的水。
“我也有过。”他说，“后来也没了。”
晴川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稷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走了以后。”
晴川没说话。
她想起稷说过，他娘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你那时候多大？”
“比你小一点。”他说。
晴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稷看着桥下的水，水在流，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那个光，会回来的。”他说。
“什么时候？”
稷转过头，看着她。
“等你遇见一个人。那个人会让你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都有意思。”
晴川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遇见过吗？”她问。
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亮。
那天下午，晴川去宁姥姥家。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院子里。宁姥姥坐在老地方，那个掉了漆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那个柳条编的毛豆筐。她低着头，手指翻飞，绿莹莹的豆子一颗一颗蹦进旁边的盆里。
晴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宁姥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剥毛豆。
晴川也没说话。她伸手从筐里拿起一个豆荚，学着宁姥姥的样子，用指甲一掐，一挤，豆子蹦出来。她剥得很慢，一颗一颗的，不像宁姥姥那样飞快。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得人想睡觉。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豆子蹦进盆里的声音，偶尔一声鸟叫，从远处传来。
剥了一会儿，宁姥姥忽然开口了。
“妮儿。”
“嗯。”
“你心里有事。”
晴川没说话。
宁姥姥的手没停，眼睛也没看她，只是继续剥着毛豆。但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晴川耳朵里。
“你从进来，就没笑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晴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豆荚。
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那些夜里听见的话？说母亲看她的眼神？说父亲在山坡上抖动的肩膀？说那个怎么填也填不满的、空落落的窟窿？
说不出来。
宁姥姥也没追问。
她只是剥着毛豆，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很久，她开口了。
“妮儿，姥姥活了这么大岁数，有些话，想跟你说。”
晴川抬起头。
宁姥姥没有看她，眼睛还是看着手里的毛豆。但她的声音，沉沉的，像石头落进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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