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说的不对吗？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和她那个死鬼奶奶一模一样！我看见她就想起那个老不死的！就想起我儿子！就想起我这一辈子是怎么毁的！”
晴末没有说话。
很久，只有喘气的声音。
然后晴末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
“尧玉，你……你太狠了。”
尧玉没说话。
“她是咱闺女。她才十二岁。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尧玉还是没说话。
“你心里要是有半点不痛快，你冲我来。你别冲孩子。”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里屋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上了。
谁出去了？晴川不知道。
她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被子下面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很久，很久，院子里有动静。
她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父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那个背影，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累，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出来。
她想出去，走到他身边，像以前那样，在他旁边坐下。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背影，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挪。
那天夜里，她再也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顶。耳边反复响着那些话。
“跟你在这破地方耗一辈子？”
“她不是我生的！她是讨债的！”
“她生下来就是为了折磨我的！”
那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剜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知道，母亲恨她。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父亲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去。
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一下一下，劈得很用力。看见她出来，停了一下。
“醒了？”
她点头。
父亲继续劈柴。
她站在旁边，看着。
劈了一会儿，父亲忽然说：“昨晚的事……”
“我没听见。”她说。
父亲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柴。
很久，父亲说：“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继续劈柴。她继续站着。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稷。
他站在桥上，等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看着桥下的水，很久。
然后稷开口了。
“你哭了。”
她摇摇头。
稷看着她。
“你心里哭了。”
她没说话。
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和以前一样。
“会好的。”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会吗？”
稷看着桥下的水。
“会。”他说，“等黄河翻身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晴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外屋没有动静。里屋也没有动静。
她爬起来，走出去。
灶房冷清清的，锅是凉的，灶膛里没有火。父亲不在。母亲也不在。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院子里空空的。枣树光秃秃的站在那里。父亲修车用的工具还扔在地上，没收拾。
她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村口的老槐树在晨风里摇着叶子。路上没有人。
她不知道父亲去哪了。但她心里有个地方，隐隐约约的，知道该去哪里找。
她往后山走。
山路她走过无数次。小时候放羊走过，捡柴火走过，跟着父亲种地走过。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
走到半山腰，她停下来。
山坡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那个背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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