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点点头。
李芝芝走了。
晴川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汤面上浮着一层油，黄黄的，漂着几块肉，闻着很香。
但她没动。
晚上晴末回来，看见那碗汤，愣了一下。
“哪来的？”
“李芝芝送的。”晴川说，“说给你补身子。”
晴末没说话。他端起那碗汤，走到院子外面，倒在了墙角。
碗空了，他拿回来，放在灶房。
晴川看着那个空碗，什么都没问。
可是李芝芝不气馁。
隔几天就送一回。有时是汤，有时是菜，有时是刚出锅的馒头。每次都是趁晴末不在家的时候来，把东西放下，说几句话，就走。
晴末每次回来，看见那些东西，都端出去倒掉。
晴川问：“爸，为什么要倒掉？”
晴末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
晴末没回答。
有一天，李芝芝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尧玉在家。
晴川在院子里，看见李芝芝端着碗进来，刚想说话，里屋的门开了。
尧玉站在门口。
李芝芝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嫂子在家呢？”
尧玉看着她，没说话。
李芝芝举了举手里的碗：“我炖了点汤，给晴末哥补补身子。他天天干活，太辛苦了。”
尧玉的眼睛从那碗汤，移到李芝芝脸上。
“他不在。”尧玉说。
“没事没事，放这儿就行。”李芝芝把碗放在石台上，“嫂子别客气，咱们是邻居，互相帮衬应该的。”
尧玉没说话。
李芝芝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晴川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的脸。
尧玉的脸很冷。比平时还冷。
她看了一眼那碗汤，转身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那碗汤在石台上，一直放到晚上。后来晴末回来，又端出去倒掉了。
村里开始有闲话了。
晴川去井台打水，那些女人看她，眼神怪怪的。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她一走近，就不说了。
有一次，她听见几个女人在背后嘀咕。
“那个李芝芝，天天往人家跑，也不嫌害臊。”
“人家晴末可是有媳妇的。”
“有媳妇怎么了？人家媳妇不是不管他吗？”
“就是就是，管不管，那也是人家的男人。”
“嘿嘿，那也得看男人愿不愿意。”
一阵笑声。
晴川低着头，打满水，挑着往回走。
走了很远，还能听见那些笑声。
那天晚上，她问宁姥姥：“姥姥，李芝芝为什么老来我家？”
宁姥姥正在纳鞋底，手停了停。
“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都倒掉了。”
宁姥姥点点头。
“那就没事。”她说，“只要你爸知道，就没事。”
晴川想了想，又问：“村里人说闲话，为什么？”
宁姥姥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人，闲着没事干，就爱说闲话。”她说，“你别往心里去。”
晴川点点头。
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有一天，李芝芝又来送汤。
这回晴末在家。
他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满手油污。看见李芝芝进来，头也没抬。
李芝芝走过去，把碗放在他旁边。
“晴末哥，我炖的汤，你尝尝。”
晴末没抬头。
“不用。”他说，“你自己喝。”
李芝芝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咱们邻居这么多年，我关心关心你不行吗？”
晴末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晴川看见了。
冷的。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用。”他又说了一遍。
李芝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然后她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晴川又看见了。
和晴毅看母亲的眼神，有点像。
晴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看着那碗汤放在地上，看着父亲继续低头修车，满手油污，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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