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姥姥没再问。
她只是叹了口气，把晴川揽进怀里。
“好孩子。”她说，“有些事，你不懂。但姥姥告诉你——信你自己的感觉。”
晴川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那天傍晚，晴毅又来了。
这回拎着东西，大包小包的。说是在镇上买的，给哥嫂尝尝鲜。
晴末接过来，放在桌上，没打开。
尧玉从里屋出来，看见那些东西，眼睛亮了一下。
晴毅笑着说：“嫂子，也不知道你爱吃啥，随便买了点。”
尧玉说：“花这钱干啥。”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打开一个包，里面是点心，油纸包着，印着红字。她拿起来闻了闻，笑了。
那个笑，晴川看见了。
和昨天那个嘴角动，不一样。是真的笑了。
晴川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看着母亲的笑脸。
那张脸，她很少看见。
原来母亲笑起来，是这样的。
晴毅走了以后，晴末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了很久的烟。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他还坐着。
晴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晴末开口了。
“晴川。”
“嗯。”
“以后，离你叔远点。”
又是这句话。
晴川点点头。
她没问为什么。
她懂。
那天夜里，她又梦见稷。
他站在桥上，等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叔回来了。”她说。
稷看着她。
“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他看我妈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些人，眼睛里有东西。你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晴川点点头。
对，就是那种感觉。
“我父亲身边也有这样的人。”稷说。
“后来呢？”
稷看着桥下的水。
“后来我父亲把他赶走了。”
晴川想了想，说：“我爸不会赶他走。他是我叔。”
稷没说话。
两个人站着，看着桥下的水。
水在流，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很久，稷说：“小心点。”
晴川抬起头。
稷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认真。
“小心那个人。”
晴川点点头。
她会的。
李芝芝是那年秋天开始频繁出现的。
她住在村东头，离晴川家不远。一个人，说是丈夫死了，没孩子。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穿的衣裳也鲜亮，不像村里女人那样灰扑扑的。
晴川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井台边。
那天她去打水，李芝芝也在。穿着一件粉底碎花的衣裳，头发用夹子别着，露出白白的脖颈。她正在和几个女人说话，笑得咯咯响。看见晴川，朝她招招手。
“哟，这是晴末家的闺女吧？长这么大了。”
晴川没说话，低着头打水。
李芝芝走过来，弯下腰看她：“你叫啥来着？”
“晴川。”
“晴川，好名字。”李芝芝笑着说，“以后常来我家玩啊。”
晴川点点头，挑起水桶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李芝芝还站在那儿，和那几个女人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那几个女人也在笑，但笑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晴川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没过几天，李芝芝就上门了。
那天下午，晴末不在家，尧玉也不知去哪儿了。晴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那本父亲手抄的《千字文》。
院门口忽然有人喊：“晴川在家吗？”
她抬头，看见李芝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
“你爸呢？”李芝芝走进来，四处张望。
“不在。”
“去哪儿了？”
“镇上。干活。”
李芝芝点点头，把碗放在院子的石台上。
“这是我炖的鸡汤，给你爸补补身子。他太累了。”
晴川看着那碗汤，没说话。
李芝芝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等他回来，别忘了告诉他，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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