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愣在那儿，水桶忘了放下。
那人转过身，看见她，脸上笑开了。
“哎呀，这是晴川吧？长这么大了！”
他朝她走过来，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跟前。晴川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水桶绊倒。
那人伸手扶住她，手很白，很滑，和她父亲粗糙的手完全不一样。
“别怕别怕，我是你叔，晴毅。你爸的弟弟。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晴川看着他，想起来了。
好几年前，这个人来过。给过她糖，她没要。后来走了，再没回来过。
现在又回来了。
“叔给你带了糖。”晴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花花绿绿的，比凝露给她的那些还要好看，“拿着。”
晴川没接。
晴毅也不恼，把糖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的头。
“这孩子，还认生。”
晴川站着，没动。
她不喜欢他拍她的头。那只手太滑了，滑得让人不舒服。
晴末从屋里出来，看见晴毅，愣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晴毅笑着说，“哥，这几年还好吧？”
晴末点点头，没说话。
晴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在外面跑生意，攒了点钱，回来看看。哥，你这院子还是老样子，该修修了。”
晴末说：“能住就行。”
晴毅哈哈笑了两声，转身看向里屋的门。
“嫂子呢？”
晴末没回答。
里屋的门开了。
尧玉站在门口。
晴川看见母亲那一瞬间，忽然愣住了。
母亲的头发今天梳得特别光，抿得紧紧的，一根碎发都没有。身上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衣裳，就是前几天对着窗户照的那件。
她站在那儿，看着晴毅。
晴毅也看着她。
他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
“嫂子，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年轻。”
尧玉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晴川看见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忽然想起，母亲对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表情。
晚饭是尧玉做的。
平时她不做饭，今天做了。炒了鸡蛋，炖了肉，还摆上几个碟子，像过年一样。
晴川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没动筷子。
晴末也没怎么吃。
晴毅吃得很多，一边吃一边说话。说他在外面怎么跑生意，怎么挣钱，见过什么大世面。说镇上的楼盖得多高，说城里的路多宽，说那些人穿得多时髦。
晴川听着，一声不吭。
她看着晴毅。他说话的时候，手在比划，筷子夹着菜，嘴里嚼着，眼睛还四处看。看父亲，看母亲，看这间屋子，看那些破旧的家具。
那眼神，和村里人不一样。不是好奇，是别的什么。晴川说不清。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落在母亲身上时，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移开了。
但晴川看见了。
吃完饭，晴毅说要去村里转转，见见老熟人。
晴末没说话。
尧玉说：“去吧，早点回来。”
晴毅走了。
晴末坐在那儿，看着门口，很久没动。
晴川收拾碗筷，端到灶房去洗。洗着洗着，听见父亲和母亲在里屋说话。
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种语气，她听得出来。
父亲不高兴。
第二天，晴川去宁姥姥家。
宁姥姥在院子里剥毛豆，看见她来，招手让她坐下。
晴川坐下，不说话。
宁姥姥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继续剥毛豆。
剥了一会儿，晴川忽然开口：“姥姥，晴毅回来了。”
宁姥姥的手停了停。
“知道。”她说，“昨晚就听说了。”
晴川没说话。
宁姥姥看着她，问：“咋了？”
晴川想了想，说：“我不喜欢他。”
宁姥姥愣了一下。
“为啥？”
晴川沉默了很久。
“他看我妈的眼神……”她说不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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