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她把枣装好了。三十斤，分装在两个布袋里，用扁担挑着。她试了试，沉甸甸的，压得肩膀疼。
但她没说。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外面黑漆漆的，月亮还挂在西边，淡淡的。
晴末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爸送你一段？”
她摇摇头。
“我自己走。”
晴末没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零钱，塞到她手里。
“路上买点吃的。”
她看着那些钱，攥在手心里。
“嗯。”
她挑起担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山路不好走。
白天走还好，天黑了有月亮，也能看清路。但三十斤枣压在肩上，走一会儿，肩膀就疼。她把担子从左肩换到右肩，又从右肩换到左肩，换来换去，两个肩膀都疼。
她没停。
她想着父亲那双旧鞋。想着父亲每天走这条路的样子。他走的，比这更长。他挑的，比这更重。
她能走。
走到半路，天慢慢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路边有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带着露水，亮晶晶的。
她没心思看。她只想着，快点儿走，赶在集开始前到。
到碛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集市上人山人海，比上次来的时候还热闹。她挑着担子，挤在人群里，找地方摆摊。
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把担子放下，把布袋打开，露出那些红红的枣。
她蹲在那儿，等着人来买。
一开始没人看。人们从她面前走过，看一眼，就走过去了。她蹲着，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她有点急。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娘看她，问：“丫头，第一次来？”
晴川点点头。
“喊啊。”大娘说，“你不喊，谁知道你卖啥？”
晴川张了张嘴，喊不出来。
大娘笑了，替她喊了一声：“红枣！新鲜的红枣！又甜又大的红枣！”
有人停下来，看了看，问：“多少钱一斤？”
晴川愣了一下，报了个价。那人摇摇头，走了。
大娘说：“你报高了。少要点儿。”
晴川点点头，把价钱降了点儿。
又有人来问，这回买了。一斤，两斤，三斤。晴川称枣，收钱，找零，手忙脚乱的。
但枣卖出去了。
一上午，卖出去十几斤。
晴川把那些钱数了又数，攥在手心里，热热的。
中午，她饿了。旁边大娘吃干粮，问她吃不吃。她摇摇头，舍不得买。
她想起父亲给的那几个零钱，攥了攥，又放回口袋里。
太阳晒得厉害，晒得她头晕。她挪到阴凉地儿，蹲着，继续等。
下午人少了。她蹲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买了东西又走了，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西挪。
剩下那些枣，不知道能不能卖完。
她有点儿急。
快收集的时候，来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衣裳，脸上黑黑的，像是干粗活的。他蹲下来，抓起一把枣，看了看，又闻了闻。
“多少钱？”
晴川报了价。
他点点头：“全要了。”
晴川愣住了。
“全要？”
“嗯。”他说，“给家里孩子买的。便宜点儿？”
晴川想了想，让了点儿价。那人掏钱，数了数，递给她。
她把剩下的枣全倒进他的袋子里。
那人走了。
她蹲在那儿，看着手里那些钱，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集散了，人走了，摊子收了。
晴川挑着空担子，往回走。
三十里山路，天快黑了。
她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些钱。够买一双鞋吗？够买一双好的吗？剩下的，还能买点别的吗？
走到半路，天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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