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4911775" ["articleid"]=> string(7) "659928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4476) "
“船。”老船夫说,“坐船。但船也会翻。翻了的,就下去了。沉在底下。”
晴川沉默了。
沉在底下。
像老船夫说的那些人。像他年轻时候看见的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会浮上来吗?”她又问。
老船夫看着她,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丫头,你老问这个。”
晴川没说话。
老船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黄河翻身的时候,会送回来一些。”
“什么时候翻身?”
“不知道。”老船夫说,“老天爷的事,谁知道?”
晴末回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他看见晴川和老船夫坐在一起,愣了一下。
“该走了。”他说。
晴川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老船夫朝她挥挥手:“丫头,下次来,还给你唱。”
晴川点点头。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老爷爷。”
老船夫看着她。
“那个歌,叫什么名字?”
老船夫想了想,咧嘴笑了。
“没有名字。黄河的歌,都没有名字。就是……河在唱。”
晴川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笑脸,看着那条河,看着那快要落下去的太阳。
然后她转身,跟着父亲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晴末问:“那个老船夫跟你说了什么?”
“唱歌。”她说,“唱黄河的歌。”
“好听吗?”
晴川想了想,说:“不好听。但……想听。”
晴末笑了。
“那就是好歌。”
晴川没说话。
她想着老船夫最后说的那句话:“懂了就该哭了。”
她没懂。所以她没哭。
但那个调子,一直绕在她心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调子一直在响。不是老船夫唱的,是另一种声音,远远的,飘飘的,像风,又像水。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远处,黄河的水声隐隐传来。
她忽然想,如果站在河边听那个调子,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调子,她记住了。
一辈子都会记住。
睡着之后,她又梦见稷。
他站在桥上,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桥下的水。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水,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
“我今天听见一首歌。”
稷转过头,看着她。
“老船夫唱的。调子苍苍的,凉凉的。他说,懂了就该哭了。”
稷沉默了一会儿。
“你懂了吗?”
她摇摇头。
“那你呢?”她问,“你懂吗?”
稷看着桥下的水。
很久,他说:“懂。”
“那你哭过吗?”
稷没有回答。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看不见底。
然后他开口了。
“我听过一首歌。和你说的那个,很像。”
晴川愣住了。
“在哪里?”
稷看着远处。
“在我小时候。有人唱给我听。”
“谁?”
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娘。”
那年秋天,枣子结得格外好。
红红的,一串一串,压得树枝都弯了。晴末爬上树打枣,晴川在树下捡,捡了一筐又一筐。晒在场院里,红彤彤一片,看得人心里欢喜。
晴末说:“今年枣多,能卖个好价钱。”
晴川看着那些枣,心里算了一笔账:一斤枣能卖多少钱?一筐枣有多少斤?卖了钱能买什么?
她想起父亲那双解放鞋,已经旧了,鞋帮子磨得发白。想起父亲每天走三十里山路去镇上,那双鞋要是破了,他穿什么?
她忽然说:“爸,我去卖枣。”
晴末愣了一下:“你去?”
“嗯。”她说,“我去碛口卖。”
晴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里山路,你一个人?”
“我能走。”她说,“来回六十里,我走得动。”
晴末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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